《青青子衿之悲回风》沐南歌

4、木槿开 唯有他喜欢

　　十月初八，承宣帝生辰。
　　景淮这天起了个大早，已进秋季，清晨有些寒凉，他还穿着夏季的单衣，冻的他直流鼻涕。
　　他抱起养在窗边的木槿花，小小的一盆，花瓣懒懒的半卷着，还没到盛放的时间。木槿花朝开暮落，他要赶在这盆花盛放之时送给承宣帝作为生辰礼物。
　　景淮抱着木槿来到清虚池边静候，那是承宣帝上朝必经的地方。景淮对木槿花低语，“木槿啊木槿，今天的成败全都靠你了。”
　　承宣帝今天心情很好，不止因为今日是他的生辰，还因为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今天会说话了。虽然只是发了一个类似于“父”的音，仍是让他欣喜的不得了。
　　承宣帝还在回味着早上那一幕，突然听见“扑通”一声，接着有孩童呼救的声音响起。他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身边的太监回道，“那边是清虚池，怕是有人落水了。”
　　此时承宣帝离清虚池不远，他闻言抬眼望去，便看见池边那一簇火红的木槿开的正盛，格外耀眼。
　　承宣帝看着木槿，心中一动，抬步向清虚池走去，众人连忙跟上。来到池边，已经有侍卫将景淮救了上来。景淮一见承宣帝赶忙跪下行礼，声音虚弱的说，“儿臣参见父皇。”
　　承宣帝的眉头紧锁，父皇？他怎么不记得他有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像乞丐似的孩子？
　　身边的太监连忙小声提醒，“皇上，这是四皇子殿下。”
　　承宣帝的眉头拧的更深，满脸的嫌恶之情，冷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淮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说，“今日是父皇寿诞，儿臣实在没有什么可送给父皇的。只有这木槿是儿臣亲手照料的，儿臣见它开的好看，就想着拿来送给父皇。”
　　承宣帝看着那盆木槿，火红似锦，含滴欲落，开的确实好看。已至金秋十月，木槿花期已过，这木槿还开的绚烂，想必这孩子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这样一想，怒气消了些，语气也温和了些，“那怎么又落了水呢？”
　　景淮瘪着一张小嘴，差点哭出来，却仍是尽力忍着，略有些哽咽的说，“儿臣的穿着实在有污天眼，所以想在池边洗洗，谁知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承宣帝闻听此言，心中软了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血浓于水，何况还有这份孝心，关键是送对了东西。唯有他喜欢的木槿，才能让他与喜欢的那人有些联系。
　　承宣帝微微忧思了一瞬，轻叹了口气，便伸手去扶景淮，“起来吧。”
　　承宣帝的手刚触到景淮的手，心中的火气又涌了上来。这孩子不仅骨瘦如柴，已进秋季，竟还穿着单薄的夏衣，那些下人是怎么做事的？
　　他虽不待见景淮，但景淮到底是皇子，记录在册，该有的吃穿用度还是有的，怎么就给糟蹋成这个样子？想必是下人们克扣的厉害。以前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他知道了，自然不会轻饶。皇家的子孙怎能任人欺辱？
　　承宣帝遣人将兴洛宫收拾出来，让景淮以后住在那里，又给他调配了新的人手供他使用。至于以前苛待他的那些宫人，承宣帝让他自行处置。
　　当天夜里，景淮却突然起了高热，高热持续不退，整整烧了两天。景淮在睡梦中还一直喊着“父皇”，让来诊病的太医都微有动容。
　　第一天承宣帝并没有在意，第二天景淮的烧还没有退，这才来看了一眼。听见景淮说胡话时还一直喊着“父皇”，承宣帝的心又软了软。他冷落了这个孩子那么多年，可是这孩子不但心中没有怨愤，反而一心想着他，让他颇有些愧疚之情。
　　凭着这细微的怜爱之情，承宣帝陪了景淮半天，景淮的高烧奇迹般的退了下去。
　　柳晋作为太子伴读，行走于宫内，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送木槿花，落清虚池，都是柳晋给景淮出的主意。为了以防万一，柳晋还提前教会景淮凫水，这样就不怕没有人救他了。
　　只是没想到小孩竟然发了高烧，柳晋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出这么一个馊主意给他。小孩体弱，发热最危险，万一烧坏了怎么办。
　　柳晋再见到景淮，已是又过了两个月。
　　柳晋正在碧水阁校对文献，景淮提着个食盒来找他。
　　碧水阁在东宫边上，太子不喜欢柳晋，就把他赶了出来，还威胁他不能向皇上告状。柳晋陪着太子演戏，日日进宫，实际都是在碧水阁处理大学士布置给他的工作，到点就回文渊阁。
　　柳晋没想到景淮会来找他，才两个月没见，小孩似乎又高了些，脸上也长肉了，看起来结实了些。看来这两个月吃的不错，没白发烧遭罪。
　　柳晋起身行礼，被景淮止住了。景淮扬起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献宝的似的将食盒打开，里面装满了五皇子百日宴那天柳晋那块绢帕里包的点心。
　　景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我见阿晋那日带了这几样点心出来，想必是喜欢吃吧，便叫御膳房准备了些，都给你。”
　　柳晋好心情的笑了一下，到底是个孩子，心思这样纯净，也难为他还把那几样点心都记住了。
　　柳晋没有解释其实他并没有很喜欢那些点心，只是小宫女送给他的，仍道谢说，“谢殿下。”
　　景淮的眼神黯了黯，一把抓住柳晋的手说，“今日是我的生辰。”
　　柳晋挑眉，小孩的话题转换的还真快，让他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所幸小孩也没让他为难，自顾自的说，“不过没有人记得，阿晋，你能送我一份礼物吗？”
　　景淮的语气委屈的让人心疼，总能轻易敲开柳晋刻意紧闭的心扉。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只想跟自己要一份礼物，这样的要求实在让柳晋不忍心拒绝。
　　柳晋淡淡的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景淮没想到柳晋会答应似的，惊喜的说，“你答应了？”
　　柳晋笑道，“只要不过分。”
　　景淮笑眯眯的保证，“绝对不过分，我只想让阿晋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叫我小淮就好。”
　　柳晋疑问了一声，“小淮？”
　　景淮马上美滋滋的应着，“嗯。”
　　柳晋吓了一跳，忙道，“殿下，君臣之礼不可废。”
　　景淮原本晶亮的眼色又黯淡下来，一副要哭的样子，“阿晋骗人，这个要求明明不过分。阿晋答应了小淮的，只要不过分就可以。”
　　柳晋一时竟无言以对，对着小孩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好投降，“好好好，小淮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淮这才乐了，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就笑成了一朵花，扑进柳晋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柳晋有些无奈的看着怀里的小孩，没想到他的一时心善，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黏人的孩子。不过也没关系，等小孩长大了，不用他赶，自己就会走了吧。
　　景淮趴在柳晋怀里，深深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无限的眷恋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