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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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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碧宁手一松,将猪蹄扔到桌上,接过六六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嘴,又擦了擦手。抬眼对上顺清的目光:“谁说我不会跳舞了?”
此言一出,不止顺清,连唐域都愣住了。
顺清为了整治唐碧宁,特意着人前去将她调查了个遍。手下人分明说,那唐家三小姐向来痴迷武艺,形同男子,对那些贵族公子小姐自小学习的技艺反而一窍不通。是以她才设了这一局,可瞧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到女儿一脸愁容,岐王不动声色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玄郢了解唐碧宁,只觉她这是争一时之气,试图劝她:“阿宁……”
唐碧宁站起身,绕过矮桌,走到大殿中央,两手交叠在腰侧,微微福身:“请容臣女换身衣裳。”
玄郢手掌搁在膝上,抿了抿唇,吩咐一名舞姬随她过去。
在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而去的时候,顺清直勾勾地盯着他,胸中怒火因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烧得更旺。
偏殿里,貌美的舞姬从随行衣橱里给她拿了一套水红色莲纹刺绣曳地舞衣。六六一边给她系缀着玉石的细长腰带,一边忧心忡忡:“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要不你现在偷偷溜走吧?”话一出口就觉得行不通,“不行啊,老爷还在那呢……或者,或者一会小姐你就说脚崴了,跳不了,禹王殿下应该也不会为难你的对不对?”想出这个点子,六六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然而唐碧宁却一个暴栗弹在她脑门上:“你就那么瞧不起我?”精心描绘过的脸,即使染上怒容,也依旧明艳动人。
六六后退一步,缩着脖子嗫嚅道:“我没有……”
唐碧宁不担心薛顺清的刁难不是没有理由的。她虽然没有认真学习过舞蹈,可这么多年随着父亲观看过的表演不在少数,觉出舞蹈无非就是要给人一种柔而美的感觉,可那样的“柔”却需要“力”来支撑。她学习鞭法之初,师傅就教导她,女子使鞭与男子不同。女子的身体天生比男子更柔,能轻易做到许多男子难以做到的动作。可要打得漂亮,就得练好力道和角度。在这一点上,算是与舞蹈不谋而合。
披上最后一件轻似云烟的外衫,唐碧宁对着落地的铜镜细细打量镜中的红衣女子,纤长玉指抚上鎏金梨花步摇,红唇勾起,一字一顿:“薛顺清……”
听着小姐阴恻恻的声音,六六感觉脖子一阵发凉……顺清郡主,保重!
大殿中各位大臣依旧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实则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
女子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众人顿时看向来人,却见是一舞姬,顿感失望。
舞姬小步上前,朝禹王行礼之后,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便退到一旁。
禹王殿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命令下人:“将殿中灯火熄去一半。”
“是。”
众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唐域朝刚刚回来的六六小声道:“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六六一脸茫然,摇头。
下人挑开灯笼,将蜡烛吹灭,大殿内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暧昧。
箜篌如流水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接着,是筝音、琵琶声。歌姬红唇微启,清丽的歌声与乐声密切相和,婉转悠扬,浸人心脾。
这时,一个红衣女子轻踏莲步,随着丝竹的节奏飞身到大殿中央,裙边如花瓣般绽开,纤长的水袖萦绕着女子,似乎想要靠近,却不得其法。
玄郢眼中只剩长袖善舞的那个女子,不自觉松开酒杯。
掩住女子的水袖缓缓下移,露出一张清丽精致的脸庞,额间芙蓉花钿嵌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衬得整张脸妖娆妩媚。
殿中光线昏暗,女子优美的动作和柔软腰肢比平时更多了些朦胧之美和魅惑。
六六倒吸一口气,这、这还是她家小姐吗?
顺清藏在衣袖里手攥得紧紧的,脸色气得隐隐发白。
唐碧宁旋转中透过青丝间隙瞟了一眼她的脸色,心中乐得打滚,赶紧抿了抿嘴角,拼命绷着。
琴筝的节奏越来越急,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忽然腾空而起,散开水袖,丝竹声骤停,殿中唯余她身上环佩玎珰。她忽然心生一计,调转方向,一下子落在玄郢怀中。
顺清眼中怒气翻涌,一触及发。
唐碧宁余光扫过她,顺手抬起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捏住酒杯送到玄郢唇边,巧笑嫣然,眼中是只有玄郢看得见的凶狠,仿佛在对他说,他要是敢不配合就死定了!
他眼中隐着笑,在众人面前握住她的手,要将酒往自己口中倒。
顺清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将酒壶盖子掀开,往她脸上泼,怒喝:“唐碧宁你这个贱人!”
唐碧宁早有准备,就要翻身躲开,奈何身子竟被人牢牢按住。她看向玄郢,目光如刀。
玄郢泰然自若,酒水泼过来时抬袖一挡,被溅到他也毫不在意,手指抚上她光滑细腻的面颊,注意力没有分给顺清分毫,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阿宁,没事吧?”
马车上,唐碧宁埋头在手臂间,肩膀颤个不停。
玄郢无奈地拍拍她的肩:“阿宁……”
唐碧宁抬头,揩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林玄郢,多年不见,你越来越坏了啊。”
玄郢一脸纯良无辜:“我没有啊。”
唐碧宁想起薛顺清和岐王的脸色,还是忍俊不禁:“别装了,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装出那副全天下只在意我的样子的?”
“阿宁,我没有装,”他深深看着她,“天底下千千万万女子,我确实只在乎、最在乎你啊。阿宁,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只要她开心,他得罪岐王叔也无所谓。她心思简单,他可以用自己的心机帮她。无它,只是在意而已。
唐碧宁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子示爱,而且对象还是幼时的跟屁虫,如今声名赫赫的禹王,她的感觉就是……天雷滚滚……
她装作若无其事,撩开帘子看向外头,甩着帕子试图扇掉脸上蒸腾的热气,只盼着马车跑的更快一些。
视线中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过,她连忙叫住车夫:“停一下!”
她跳下马车,往前走了几步,看清那个人,仿若见到救星:“离衡!”
离衡回头,那个一身红衣,妆容精致的女子进入视线,带笑着在人群中向他走来。
没有心的那个位置,似乎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