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债》云木丸子

10、第十章 虚实 “

　　“她”站起身，拔出匕首挡在身前，杏眼圆瞪，质问她：“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个小小邪祟也敢变成我唐碧宁的样子，谁给你的狗胆！？”
　　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怒极了，脚尖往前轻踏几下，抬手就将九节鞭抡过去。
　　离衡连忙阻止她：“不要冲动！”
　　可已经来不及，鞭子与空气摩擦出脆响，飞速甩过去！“她”握着匕首的手一扬，刀尖刺入鞭子的钢圈，鞭尾缠绕住刀刃，“她”紧握住刀柄，用力往回拉。
　　唐碧宁也紧握鞭把，一时间僵持不下。
　　她抬起腿扫向“她”面门，“她”转身避开，手上也不松懈，迈开腿，用力一扯，往下压，唐碧宁瞬间被“她”甩到半空中，她一脚蹬在石壁上，翻身落地。
　　离衡赶紧把唐碧溪放在角落，用石头在他周围摆上阵法，解开手上布条，摁了摁伤口，挤出一滴血滴在阵眼上，唐碧溪身边立刻浮现淡蓝色光晕，将他罩住。
　　一抬眼，只见“离衡”拔出剑暗暗逼近唐碧宁。他一惊，捏起一颗石子打过去，“他”耳尖一动，挥剑打开，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拔剑跃上石壁，借力飞身过去，挽了个剑花，一剑刺向“他”胸口，“他”横剑一挡，剑尖与剑刃“锵”一声擦出火星。
　　他单脚着地，一只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手腕翻转，收回剑，两指在剑上一抹，薄唇微启：“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驱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出衍！”
　　最后一个字吐出口，剑上萦绕一层白光，他迅速挽了一个剑花，剑风拂起他的乌发和衣袍，剑尖带着无形的力量刺过去。“他”执剑抵住，不过片刻，“他”手上的剑就被剑气击得粉碎，后背狠狠砸向石壁。离衡后退几步，稳住，吐出一口血来。
　　唐碧宁和“她”同时一愣，脱口而出：“离衡！”
　　听到离衡的名字从“她”口中喊出来，而且叫的还是那个冒牌货，唐碧宁没来由地感到厌恶，旋身一脚踢过去，飞速拔出匕首一刀刺进她后心。刀尖一偏，避开了要害。
　　“她”吃痛，松开了匕首。唐碧宁忍住后心的刺痛，立刻收回九节鞭，一下将“她”的匕首甩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离衡想起有一个幻术，以死灵为媒，缔造出一个与对立世界完全相同的空间。如同镜中世界，被称为镜影术。里面的物体虽是幻象，可一旦遭到攻击，所受到的伤害就会立刻反击到对应的实体上。实体一死，幻象就会取代实体存活于世。这个幻术，运用的死灵越多，越是无懈可击。想来，他们辅一踏进洞口，就进入了幻境。
　　只是，再完美的幻境，也会有破绽，“他”身上可能就有一个破绽，倒是可以试一试。
　　唐碧宁几步跑到他身边，扶着他：“你没事吧？”
　　离衡摇摇头：“没事。”
　　唐碧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幻境。”他说，“用死灵造出的幻境。幻象所受到的伤害，全都会出现在实体上，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同归于尽。”
　　唐碧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就没有办法出去了吗？”
　　“不，有办法，”他竟然还能笑出来，“杀了我。”
　　唐碧宁觉得他约莫是被逼疯了……
　　“你受伤了？”他才发现她的手上有血。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哦，刚刚捅了那个冒牌货一……”她顶着他责怪的眼神，艰难地把话说完，“……刀。”奇怪，她明明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会觉得心虚……
　　事已至此，离衡只能告诫她：“下次不许那么冲动。”
　　她不服气：“那你呢？你还不是对那个人下狠手，把自己打得都吐血了。”
　　“不一样，”他说，“我和你，不一样。”
　　唐碧宁觉得自己又听不懂他说话了，想想也是，他光是血就有那么惊人的治愈能力，哪里会担心这样的伤？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他瞟了眼那个女人，说：“你去拖住她就好，我自有办法。”
　　“好。”话一说出口，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完全信任他了。不需要解释，不会总想着要压他一头，太奇怪了。
　　“快去。”
　　她看他一眼，手上九节鞭晃得哗啦响，几下就飞身到“她”身后，将九节鞭甩出去，不足以伤到“她”，但吸引“她”的注意力足够了。
　　“她”闪身躲过，空手接住她的鞭子，她感到手心一疼，真狠啊。
　　离衡冲过去截住想要加入战局的“他”，一剑刺向“他”颈侧，“他”微微后仰，利剑从“他”面上呼啸而过。
　　离衡低低唤了一声：“阿宁！”
　　唐碧宁会意，躲过“她”侧踢过来的腿，手臂一张，长鞭伸展，直直打到“他”的脚踝上，“他”一时不妨，顿时摔倒在地。离衡后退一步，迟疑不过一瞬，手腕用力，利剑从他手中飞出，一剑刺穿“他”的心口，不偏不倚。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手捂着心口的窟窿，一手握拳，抹掉嘴边的鲜血，扯开嘴角：“呵，赌对了。”
　　凡人的心口就是命门，一击毙命。可是，伏姬算漏了一点——他没有心啊。
　　失去了生命，“他”的身体迅速腐化，片刻功夫，便成了一具白骨。
　　唐碧宁听到“她”尖叫一声，一回头，只见“她”惊痛地捂住脸，仿佛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肉身膨胀之后，不断枯萎，血肉掉落，很快，白骨“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周围石壁开始扭曲……
　　阵……破了。
　　唐碧宁还没来得及高兴，离衡就走到她身边，神色凝重：“小心。”
　　她忽然就精神紧绷起来。
　　“离衡，你真是狠啊，连自己都下得了手。”女人阴森森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
　　离衡上前一步，站在唐碧宁身前：“比之伏姬，不值一提。”
　　她瞬间移动到他们面前，容貌不是之前那副丑陋的样子，而是貌美的女子面容，若不是她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黑气，眼神依然如淬毒，唐碧宁几乎认不出她来。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盯着唐碧宁，嗤笑，“不认识？那，这样呢？”
　　她的脸忽然一变，成了一个老妇，她眼中写满惊恐：“小姐……小姐救我！救我啊小姐！”
　　唐碧宁忍不住脱口而出：“奶娘！”
　　又是一变，成了丫鬟的样子：“小姐，好疼啊……”
　　伙夫：“都是因为你！我们都是因你而死！我要你也尝尝被开膛破肚的滋味！”
　　门童瞪大眼睛：“我恨你！我恨你！”
　　眼前的脸不断变化，全都是死在厢房里的下人。
　　她惶惶然不停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离衡知道她是中了伏姬的幻术，迎面把她嵌入怀中，两只手堵住她耳朵，低声道：“不要听，不要看。”
　　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眼前没有了积满恨意的一张张脸，只是一片黑暗，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耳边是他低沉温和的声音，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伏姬藏在袖子里的手屈起手指，暗暗积蓄力量，指间聚起一团光，可不过一瞬，光团突然熄灭了。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诧异：“你竟然没有心魔？”
　　离衡确认怀里的人没事之后，松开她，直视伏姬，微勾唇角：“没有心，哪来心魔。”
　　没有心？唐碧宁下意识看向他的侧脸。
　　伏姬怔了怔，视线扫过唐碧宁，恍然，笑出声：“原来如此，疯了，你真是疯了……”
　　笑声突然停住，她双眼因仇恨变得通红，利爪伸长，两手张开，头发迅速伸长，朝他们窜过去。
　　离衡一手搂住唐碧宁的腰，旋身飞到半空中，单脚立在伏姬灵活的长发上，手指在她腰上轻敲两下，用力将她甩出去。她很快反应过来，伸长腿蹬了一下石壁，借力飞到伏姬身后，甩出九节鞭缠上她的脖子，握紧鞭把使力往后扯。
　　离衡后退几步，默念咒术，指尖冒出一个白色光球，往上一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手指变幻，捏了个诀，一掌打在伏姬身上。
　　术法带着白光穿过她的身体，她忽地吐出一口黑血。仰头愤怒嘶吼一声，唐碧宁手上的九节鞭应声碎裂，震得她虎口生疼。
　　伏姬握住拳头，目光狠厉，黑气从她身上冒出来，变成无数恶灵，饥渴地在洞内乱窜。一只恶灵擦过唐碧宁肩头，她感到一痛，低头，肩膀处的衣料已经被扯开，肩上是几道带血的抓痕。
　　恶灵嗅到了鲜血的味道，一窝蜂朝她飞过来，她条件反射抬起手臂挡在身前。离衡两指夹着符咒甩手扔到她面前的恶灵上，恶灵一下子消散。他半蹲在她面前，升起一个结界，低声在她耳边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
　　阿炎孤身守在井边，昏昏欲睡，忽而听到主人的声音：“五丈，砸。”
　　他瞬间惊醒，眼前浮着主人的传音球。他一口吞下去，隐藏在额间的封印闪着红光，红光越来越强，最后泯没在空气中。
　　他感觉到身体一阵发热，骨骼不断抽动，发出“咔咔”声。
　　不多时，无毛狗就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黑衣少年。他活动活动筋骨，邪邪一笑，终于有活干了。
　　他抬起手，凝聚力量，而后一掌拍到地上，地面出现几条裂痕，冒着金光，不断延伸，轰然坍塌，整个丞相府都抖了三抖。
　　唐碧宁听到“轰隆”一声，石洞里一阵晃动，石块不断往下砸，落下的石块碰到结界立刻弹了出去。
　　离衡眼含笑意：“来了。”
　　洞顶完全碎裂，一个黑影瞬移过来，一只手捏住伏姬的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臂一甩，她就被扔到碎石堆上。阿炎一只脚狠狠踩着她的胸口，恶声道：“你个杂碎，也敢伤我主人。”
　　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鄙夷道：“堂堂炎兽，也会做他人走狗。”
　　阿炎眯眼：“你懂个屁！”
　　一只手呈爪状，扣在她额头上，她身上所有法力和戾气全都源源不断传输到他体内。伏姬挣扎无果，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甘心地大吼：“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拂苓！我咒你永生不能得到所爱，不得好死！”
　　离衡皱眉，手上结印，封住她的嘴巴。
　　唐碧宁听到那个名字，心一颤，问他：“拂苓是谁？”
　　离衡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可能，她说的是……宁？”
　　是吗？这么一想，倒也不无可能。
　　光芒渐息，阿炎手底下只剩下一具泛黄的骸骨。
　　他兴奋地跑到离衡面前，两眼放光：“主人主人，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这得意的模样，要是给他条尾巴，他一定能摇断。
　　这熟悉的声音，还有这副狗腿子的模样，唐碧宁迟疑着叫他：“……阿炎？”
　　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干嘛？”
　　唐碧宁揉揉他的耳朵，好奇：“原来你真的是只狗妖啊。”
　　阿炎龇牙：“再说老子是狗，老子立马咬死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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