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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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上电话，仍旧去了粤语社团。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他知道打电话的人听了他的话很生气。人们都是这样，得到肯定是皆大欢喜，当对方挂着笑脸说出拒绝的客套话来，询问的人心里就会好受很多。本质还不是一样？
他只是如实说出心里的话而已。那是他的原则——实话实说，万不得已，可以不说。他喜欢单纯的叶蓁蓁，但没有想过恋爱。就是这么简单。
社团活动的地点依旧在那间老旧的砖式建筑里。那是园艺系白天用来上专业课的教室。教室里还留着上课没有带走的植物标本，弥漫着淡淡的塑料胶水的味道。
他一走进教室，就看见几个人围着资历最老的高树文正热闹地说话。苏璇则抱着把模样奇特的吉他，在靠门的座位上眼巴巴地瞧着门口，一看见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
“他们在做什么？”牧然朝苏璇走过去。
“你先看我的宝贝。”苏璇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献宝似的指着手中那把乐器。
他轻轻拿起来，发现吉他连着电线，但又不是普通的贝斯。便问：“我不懂乐器，这是什么？”
苏璇笑眯眯地回答：“夏威夷吉他，我下午和他们几个去旧货市场买到的。”
“买这做什么，你会弹吗？”
“我会弹的，不过这个东西收藏的意义比较大，你看，做工多精细啊。”小姑娘老神在在的将那吉他横放在腿上，用一个金属小片轻轻拨着吉他弦。
徐牧然正想说，连弹都不会还说什么收藏，见她果真拉开了架势，便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可惜从吉他里发出来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他在旁边坐了下来，靠近了听还是听不清楚苏璇在弹些什么。
“好听吗？”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对你来说，这的确是一把适合收藏的夏威夷吉他。”他答。
苏璇对话外的意思不以为然。她认同地点头，又自信满满的继续拨弄起来。
徐牧然去看高树文他们，只见几个人围着一台旧唱机，兴奋地讨论。
“高树文这台比起你家里的那台怎么样？”
“这个要换，否则用不长。那个师傅手里另外一部，比这个值得买。”
“是吗，那你说……”
他站在他们身旁，没有靠近，回头再看看独自拨弄吉他的苏璇，觉得非常的无聊。
粤语老歌就像贴着80，甚至70年代标签的古董。随着时间的流逝，与这些老歌相关的东西在市面上流通得越来越少。大到唱机，小到某一年出版的几英寸的黑胶。对于很多喜欢粤语歌的资深歌迷来说，讨论他们听得烂熟的歌意义已经不大。聚会的时候，大家更热衷于交换收藏品的信息。这两年,与danny有关的东西开始被疯炒,听说原版DMI黑胶大碟的价格已经到了四位数。
他们社团也充斥着这样的风气。时间一久，对于歌曲本身的关注越来越少。还好社团里有两个中文系的人，不像高树文他们忙着收藏，那两位老兄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越行越远。他们时刻比较着粤语歌词的作者，讨论遣词造句，研究得越来越细，现在已经追溯到粤剧的作词和流派了。
他走出了社团的活动教室，周末的校园比平时热闹一些。路上有三两同学结伴而行，远处草坪上传来了谈笑的声音。
他怀疑自己又和小时候一样矛盾重重。整个社团，唯独他对这样的聚会方式毫不热衷。
他早就拥有danny的全套港版大碟，也早在几年前和柚然讨论过那些古朴的粤语歌词，甚至考据出顾家辉和黄沾叫作“辉黄”组合。他喜欢的聚会可以将这些作为一部分，但更应该将重点变成大家聚在一起听歌和唱歌。他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其他所有人都偏离了初衷。
宿舍里面静悄悄的，牧然无意识地躺在他那张靠窗的下铺，面无表情地看着触手可及的上铺床板。他知道这个电话影响了自己的情绪，才让他对这次的社团活动不耐烦到了呆不下去的地步。
“你不是参加活动去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对面上铺传下来。
他被吓了一跳，宿舍里话最少的任海竟然在。这人好像家世特别，他总是独来独往，显得非常神秘。
他向任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答道：“社团活动成了鸡肋。”
任海不以为然地笑：“混社团的人时间久了都有想法。”
他闭上眼睛，心想这家伙原来这么在想，难怪和身边的人没有什么交集。他问：“你今天没有回家？”
“我妈带回来个女人，整天盯着我，”任海语带厌恶。
他开始笑：“享艳福了。”
“这个女人看中的是我的未来。”任海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就不再做声。
牧然又朝任海看了一眼，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那一刻，他觉得任海好像某一面的自己。对周围的环境有莫名的厌烦，而选择的面对的方式则是冷漠的旁观。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以为是另外的舍友。
“太好了，你们两位都在。”一个老成的声音在他和任海床铺之间的过道上响起。
原来是他们学院年轻的辅导员吴忠和，和许多学校一样，他在大学时期就是本校优秀的学生会干部。一直表现得成熟老练。
牧然坐了起来：“吴老师，你有什么吩咐？”
“徐牧然，我们可是经常一起打篮球的，怎么这么客套啦。”吴忠和有一张随时随地都在微笑的面孔，虽说才工作两年，已经完全是一个社会人的样子，穿着暗褐色的翻领T恤，灰色西装裤，理一个中规中矩的三七分头，说话举止十分得体。
任海翻个身，装作专心睡觉。吴忠和却主动走过去，抬手敲敲他上铺的床沿：“任海，没睡着吧。”
任海只得又翻个身，坐起来，看着辅导员：“有事吗？”
“唉，你们两个这不明显不欢迎我嘛，那我只好厚着脸皮开门见山了。”
徐牧然知道没什么好事了，看看任海，对方照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学校秋季运动就要开始了，依照惯例，各个学院轮流负责拉一部分赞助。”吴忠和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今年轮到我们院。你们两位的家庭背景我们从登记的学籍档案里看到了，学院恳请你们两位的家长帮帮忙，解决今年的部分赞助，也算是为学校作点贡献。”
“吴老师，我代表我父亲拒绝您的请求。我们家是普通公务员家庭，抱歉了。”任海的拒绝让徐牧然都觉得突然。
吴忠和只得讪讪地朝徐牧然又看了过来：“徐同学，你可以不急着回答，考虑看看。学校拉赞助是历来的传统，对于作出贡献的同学和家长，学校也会给于感谢和荣誉。”
“我们家也只是做些生意赚点蝇头小利，自有需要开销的地方，只怕会叫你失望。”他答。
那辅导员又说了些什么，给足了自己台阶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