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玛》村上春菇

4、程炜，别走

　　程炜吓了一跳，立马抱起不省人事的林若暖，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在她的腿下垫上自己的冲锋衣、枕头、被子，以此抬高林若暖的下半身，使她的血液回流进大脑，接着取下林若暖颈上的魔术头巾，打开房间的门和所有的窗户，让氧气尽可能流通。
　　房间里没有能和前台直接连线的电话，没办法通知青旅的员工。下午两三点，二楼走廊一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而程炜也不敢把林若暖一个人放在这里自己下楼，他只能选择待在林若暖身边。
　　如果林若暖再多躺一分钟，程炜估计就要拨打急救电话了，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林若暖的嘴唇就开始渐渐恢复血色。
　　又过了一会儿，林若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只惨淡的白织灯在她眼前左右摇晃，天花板呈现出鸭蛋白的颜色，一切都显得黯淡虚弱，包括林若暖。
　　“咳咳咳。”程炜轻轻咳嗽了几下。
　　林若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他正微皱眉头盯着自己。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没有咄咄逼人气势也不会给人软弱无为的感觉，有着恰到好处的形状。单眼皮，却并非小眼睛，他的眼神温柔澄澈而且透着一股让人不易察觉的坚毅和果断。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略薄，白皙的皮肤搭配着一些不经意的胡渣。并不惊艳的五官组合起来却有着一种让人神清气爽的俊朗。
　　林若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脑袋里一片空白，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时间和空间在这里迷失，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沉闷的心跳，一阵蚀骨的悲伤和麻木在蔓延。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几分钟了，林若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程炜，一句话都不说，面无表情，程炜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还好吗？”程炜小心翼翼地问，眼前憔悴娇小的林若暖让他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他总觉得太大声会吓得她再次晕过去。
　　林若暖没有回答，眼神空洞。
　　“你先待在这里，我下楼去找你的同事。”
　　程炜从林若暖身下抽出自己的冲锋衣套上，然后迅速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左边袖口，遮住那块手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若暖突然的晕厥和这块手表有关，虽然听起来有点滑稽，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若暖并不清楚他口中的同事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男的到底是什么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最可怕的是，她，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林若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回想，只有空白！只有空白！
　　她恐惧、焦虑，想留住眼前的男子，却又对这个陌生的男子心存顾虑，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留下可怖的空白和自己。
　　不知所措的林若暖只能抱住自己低声啜泣。
　　当白珍和前台的那个姑娘晓月看到林若暖坐在程炜的床上哭泣吓了一大跳，她们立马跑到林若暖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怎么啦？若暖？”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林若暖仿佛挨了一下电击，她惊恐万分地挣开她们的手臂，跳下床，躲到程炜身后。
　　她的举动让程炜感到费解，或许她，摔得脑震荡了？
　　白珍和晓月也被林若暖搞蒙了，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若暖，你到底怎么啦！”白珍上前牵住林若暖的手。
　　林若暖尖叫了一声，然后奋力甩开白珍，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惊恐地盯着白珍。
　　白珍和晓月都望向程炜，不知该怎么办。
　　“她之前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吗？”程炜皱着眉头问。
　　白珍摇头道，“她来我们青旅才一个多月，总是活蹦乱跳的，一点迹象都没有，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听她说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啊！”
　　程炜细细想了想，犹疑了一下，说道，“那可能是因为刚才她上下楼梯跑得太急了，缺氧使得脑供血不足导致昏迷，晕倒后产生轻微的脑震荡，现在有一点暂时性的意识混乱，估计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恢复吧！这附近有没有医院？”
　　白珍和晓月同时摇头，“门口右拐不远处有一家小诊所，医生只会看一些由高反引起的小感冒，卖的也只是一些抗高反的红景天还有几种感冒颗粒。”
　　就在这个时候，程炜的手机响了。
　　“喂，小炜，你出发了吗？”是赵欣琪。
　　“还没有，我这里出了点事，暂时没有办法动身。”
　　“啊？什么事啊？严重吗？！”赵欣琪提高了音量。
　　“没什么，不是很严重，这样吧，我打电话给陈鹏，让他去酒店接你，今晚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了，你们去吃饭吧。”
　　“那怎么行，我去找你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这样弄得我很不安啊！”
　　“真的没什么。”
　　“你等等，我马上过去找你。”
　　“你别过来，我自己可以处理。”
　　“程炜！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行我素，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和我说，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让我真的很累！”
　　赵欣琪终于忍不住了，她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可是程炜不但不领情，反而更加疏远冷漠。
　　她真的不明白程炜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却总能牢牢地抓住主动权。赵欣琪把所有的耐心都倾注在这段感情上，她奋不顾身投入一切，甚至到了患得患失的程度。
　　可所有的这些，现在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场独角戏，她自编自导自演，盛装出席并且全情投入，而程炜却坐在观众席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她挂断了电话，泪水决堤。
　　“喂？欣琪？”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响声，程炜疲惫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程炜有的时候也很生自己的气，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赵欣琪这么冷漠，他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赵欣琪是他认识的人当中少数的几个不觉得他无趣的，虽然他们有着天南地北的性格，虽然他也常常缄默无语，但是她总能在不经意间体察出他的情绪和想法，让人觉得莫名感动。
　　她聪敏开朗，尽管有时候霸道不讲理，可是却是百分百地爱着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赵欣琪说，几年前在高一开学新生见面会上，她第一次见到程炜，虽然是第一次，但却让她有一种像是已经和程炜过完了一生的感觉。
　　她说，那感觉就像是阳光灿烂的下午，她躺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抬头望着天空，突然看见一群大雁飞过，那么辽阔、明朗和幸福。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默默努力，竭尽全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只希望有一天，自己在程炜面前也能有一点存在感，因为程炜是那么不可思议得优秀。
　　程炜从Toronto of University攻读心理学硕士毕业回国后开了自己的一家私人诊所，赵欣琪那个时候已经是Morgen 投资中华区总代理，她借着自己的人脉网费劲心思接近程炜，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尽管两人都没有说明，但是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而就在不久之前，两人还飞到程炜在加拿大的老家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订婚仪式，当然，这也是赵欣琪催了程炜无数次的结果。
　　程炜想到过去两年赵欣琪的所有隐忍和体贴，感到非常愧疚。
　　“不好意思，我得出去一趟。”
　　白珍和晓月都听到了赵欣琪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估计程炜和女朋友因为若暖的这件事情吵架了，他们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程先生，您有事就先去忙吧，今天真是非常抱歉，麻烦您这么多，若暖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处理。”
　　“嗯，有事打我电话。”程炜从钱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晓月。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
　　“ 程炜，别走。”林若暖抬起头望着程炜，她的眼里涌出泪水。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程炜明显感觉到林若暖晕倒前后的性格判若两人。
　　虽然今天才认识林若暖，但是从她在玛吉阿米留言簿里写下的留言和在晕倒之前她的一举一动中都能看出她原本的性格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一个名词突然在程炜脑海中闪过，怎么可能呢？！程炜对自己的猜测感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