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玛》村上春菇

3、一块手表？

　　“又怎么了？”程炜有点不耐烦了。
　　“我们今晚在哪里吃饭呢？我不想再吃藏餐了。”手机里传来赵欣琪暖糯的声音。
　　“那你想吃什么？这边除了藏餐还能吃什么？”
　　“那个，我们的高中同学那个叫做什么鹏的不是在这里工作嘛，我们去找他吧？”
　　“……行吧。”
　　“那我现在先去找你可以吗？我……有点想你了。”
　　“……你别过来了，这个地方蛮偏僻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过去找你。”
　　“嗯，好的，那你快点哦。”程炜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多，这里很安静。
　　202的空气不像是来自于稀薄干燥的拉萨，这个潮湿阴冷的房间，仿佛是从某个热带雨林的沼泽地旁边连根拔起然后空运到拉萨来的小木屋。
　　程炜的那个床位正对着门口，一览无余，他只能把门锁上，这下房里更加暗无天日了。
　　他摸索着按开了门边的按钮，抬头，一盏孤零零的白织灯散发出惨淡无力的光。
　　门口有三双泥泞不堪的鞋子，仿佛是考古刚挖掘出来的古物一样，估计住在这里的其他三个人要么是从成都要么就是从云南一路骑行或者徒搭来拉萨的吧，他们硕大的背包被随随便便地扔在地板上。
　　“咚咚咚”，程炜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他放下登山包，推开门。
　　是林若暖，她怀里还抱着一堆枕单被套。
　　林若暖扫了一眼程炜全身的装备，Hardwear的冲锋衣和冲锋裤，Ospery的腰包，Lasportiva的鞋子，这种“吃饱了撑的”来拉萨“接受灵魂洗礼”的有钱人她见多了，但还是第一次遇见来他们这种偏僻小青旅“磨砺自己”的有钱人。
　　“你好，这是你的被单枕套，我们这里都是要自己铺床整理的，记得换上哦。看上去你好像是第一次住青旅的样子，不要被这里的条件吓到哦！其实青旅比那些高档的酒店要好玩多啦！”林若暖仰起脑袋，笑眯眯地看着程炜。
　　“好的，麻烦你了。”
　　虽然过去了五年时间，但是那段经历依旧历历在目。
　　程炜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曾经请了三个月的假期徒搭横穿美国西部，住青旅的经历还算是蛮丰富的，尽管美国青旅的条件比这里好太多，但是也不至于被吓到。
　　这女孩的圆脸让她看起来有点呆傻可爱，她好像很爱笑，可是程炜隐约觉得林若暖的阳光和快乐里，有着某种他说不出但是真实地存在的东西。
　　程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职业病又犯了吧，程炜暗自觉得好笑。
　　“哦对了，入住我们店还需要交100元押金，您现在方便给我现金吗？”
　　“哦哦，好的，没有问题。”程炜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元递给林若暖。
　　“您稍等，我下楼给您拿收据，离店的时候请拿着收据到前台退押金哦！”
　　楼梯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没多久后接着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前后不过三分钟，林若暖就又出现在程炜面前。
　　竟然一点都不喘气，也没有脸红。
　　“你......不累吗？这样很容易高反的呀小妹妹。”程炜看着个子小小却精力旺盛的林若暖，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我是藏族人，怎么可能会高反呢！”林若暖调皮地朝程炜眨了眨眼睛，“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岗拉梅朵。你叫我梅朵就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哦，我住在那个房间。”她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门上写着207的房间。
　　这一次程炜看清了她手臂上的纹身，好像不是英文。
　　“好的，谢谢你。”
　　“没事的。”
　　程炜回到房里，合上门，脱掉冲锋衣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
　　他眼睛充血，脑袋已经有点不清楚了，他实在太累了。
　　前三天和赵欣琪住在吉瑞的经历真的要把他弄疯了，三夜没有合眼。赵欣琪非要订双人间，还要和他一起睡在一张床上，晚上睡觉手还总不老实。程炜整夜整夜绷紧了神经，白天还要陪赵欣琪到处逛，他几乎要崩溃了。
　　来不及换上林若暖给他的床单和被套，他倒头就躺下了。
　　林若暖转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那个顾客的收据，她只好又折回去。
　　“那个，不好意思啊！收据还没有给你呢！可以开一下门吗？”门内没有响动。
　　“扣扣扣”，林若暖又敲了几下门，“你好？”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程炜挣扎着起床推开门。
　　他伸出手去接林若暖递过来的收据，却发现林若暖表情痛苦地看着他的手臂，一动不动，收据被她握得紧紧的。
　　“你好？”程炜不知道林若暖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奇怪。
　　程炜发现林若暖死死地盯着他手上的那块表，一块表？程炜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收据你什么时候给我都行。”程炜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床上睡个好觉。
　　刚刚程炜穿着冲锋衣的时候，手腕处的表被袖口掩住，林若暖并没有发现他还带着一块表。
　　这手表，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
　　林若暖的呼吸加速，心跳频率急剧上升，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融化、消失。几秒钟之后，她看到了红色，跳动的四溅的红色，接着是白色，尖锐的不规则的白色。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带颜色而且发着光如同钢刀一般尖利的声音，这声音在她的耳膜上、脸上、手臂上、腿上，还有每一个内脏上肆无忌惮地划着、剜着。
　　她感觉有个东西在体内的某个地方开始分崩离析，黏糊糊的辛辣辣的疼痛爬满了她的每一寸神经。
　　一个闷闷的响声从身后传来，程炜转头发现，林若暖晕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收据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