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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长安棋局,有妇啼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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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昊禹心跳加速,反复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韩江雪水润润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你来……哪里是为了劝我去邳国公府?不过是为了提醒我,我处境危险,恐要惹来帝后宠儿的欺压,得赶紧找个靠山罢了。
而你燕王就在跟前,是个傻子都知道。若要寻求庇护,你燕王才是佳选。
玄昊禹顺着杆爬,大大方方笑道,“我天策府客房有的是。若姑娘不嫌弃,吾必奉为座上宾。”
“我倒是想要贪求殿下的高墙庇护。只是如今一个邳国公府,便引来议论纷纷。如若先与邳国公府瓜葛,后又踏入天策府后院。只怕陛下,都要以为江玉荷再世为人了。”韩江雪付之一笑。
话是这样说,但旁人听了去,却觉着她话里藏着委屈。
“我府中女宾何其多,家中女眷常与之切磋花艺茶道、诗书音律,为着修身养性,顺道打发日子。”玄昊禹像诱哄着一只小猫咪过来似的,耐心地解释,“你家既开绣馆,只管来我家琢磨衣着首饰,并不叫你担污名。”
这下韩江雪真的忍不住掩嘴笑了。
她真是没想到玄昊禹会这么单刀直入,把话敞开了说。
她还以为他会和她多玩点心眼呢!也是真不委婉……
“你别不信!”玄昊禹急忙解释,“来我家做客的女宾,何曾惹出流言蜚语?我自知男女有别,向来避嫌守义、以礼相待。”
韩江雪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被他的憨直可爱打动了一般,笑着安抚他,“你让我想想。”
玄昊禹为什么傻乎乎的?韩江雪心内暗自偷笑。
也许是因为韩江雪的答复,玄昊禹还算满意。临走,他看着神色平常,但背过身去的时候,嘴角明明抑制不住地上扬。像个背着大人偷吃了糖果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韩江雪捕捉到了他转过身时偷笑的神情,在他走远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梨香从门口进来,见她眉开眼笑的,颇为好奇道,“发生了何事?姑娘方才还一脸提防,这会儿便眉眼带笑了?”
是吗?韩江雪顿了顿,也有些诧异自己的松弛。
……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韩江雪不是吃饭睡觉就是逛街。
表哥已去京兆府接手,关于两人的绯闻正热闹着,故而这些日子两人刻意没有来往。
今日,韩江雪扎在织云绣馆里。
云叔的独生女儿云梦织比她早来了京师几个月,已经先帮她梳理了馆中的事务。云梦织只比大一岁多,是个像苹果一般饱满富有生气的姑娘。
她如今和掌柜一起打理馆内的生意。
掌柜林保明是父亲生前的心腹之一。他一辈子在这小小的绣馆里,随时替他们家充做后盾。
看到她活着回来,林叔“扑通”跪在地上哭了许久。
韩江雪半跪着蹲在他跟前,却一滴泪也没有流。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安慰他,给他擦拭眼泪。
林叔眼泪直掉,浸透了韩江雪的绢帕,可他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悲痛至极,是没有声响的……
“郎君早知要不好,托付我千万要照顾好姑娘和小郎君。”林叔依旧止不住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侥幸小人还有见到姑娘的一天,就不知道小郎君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说夜儿还好。一提他,韩江雪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眼眶里的泪珠再也藏不住,一颗颗的往下滑落。
只盼他还活着。哪怕……哪怕她们姐弟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只要他能活着,韩江雪也不敢奢求太多了。
“妹妹不要再哭了。”云梦织温柔地抱起韩江雪,擦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又笑着扶起跪在地上痛哭的林叔,“既然团圆了,就该欢欢喜喜地把日子经营下去才是。快把眼泪擦干净,不许再哭了。”
韩江雪破涕为笑,“是该好好经营了。”
“妹妹想通了就好。”云梦织圆润饱满的鹅蛋脸,看着就觉得温柔可靠。
韩江雪收拾了心情,跟林叔和梦织姐姐熟悉了一下绣馆的现状。
绣馆养了一批绣娘,针线活其实很出色。但绣馆的生意,却每况愈下。
自江山一统以来,百姓安心生产,崇业坊的织染生意愈发繁荣,竞争也越发激烈。
他们家的绣品其实针脚品相很是用心,但款式过时,布料配色都不是现下时兴的模样。
这些日子,韩江雪游览京都,观看风俗人貌,又探访别家绣馆、衣铺,还是颇有所获的。
从前诸国割据一方,小国兴起又覆灭,混战百年。故而百年来,衣饰崇尚简朴耐用。如今百姓安居乐家,日渐富足,就不大喜欢那些不惊艳的服饰了。
“林叔,工艺绣品在崇业坊难以出挑。”韩江雪,“今后我们不若专攻衣裳吧?”
下了决心,韩江雪和云梦织就各带着几个人,到处收集别家的衣料、图案,反复研究对比,想给自己找找出路。
各家的绣工都相当,没有格外突出的。毕竟在京师干活报酬更丰厚,绣娘都是来自各地的能人。
花样子嘛,也大同小异,都是现下时兴的繁复华丽的款式,大红大绿,大金大银。
虽有几家能把艳丽的色彩配得明艳高贵,但是一堆姹紫嫣红之中再华丽,倒也不那么突出了。
“看来,我们若想在京中崭露头角,是不能走这类风格了。”韩江雪沉思片刻,建议道,“花有千种,人有百样,就算牡丹国色,也总是有些人不爱牡丹,爱兰草。我们不若以简约贵丽之风试试?”
众人异口同声,“怎么试?”
韩江雪大眼睛机灵地转了转。
自小她就喜欢那些仙气飘飘的衣服,到了夏日总爱穿那些薄薄的纱裙,飘逸出尘,恍若天上仙。
“人嘛,总爱跟风凑热闹。”韩江雪眸光闪动,“我们也热闹热闹。”
……
韩江雪以牡丹、芍药、兰花、月季、杜鹃、水仙、桂花、莲花、梅花、桃花、菊花、海棠花等十二种花为灵感,绘制了十二花仙彩裙。
彩裙的剪裁设计,以鲜花为基本轮廓,裙摆衣袖模仿花瓣边缘,加以刺绣装点,征询了绣娘们的意见,多次修改后花了不少钱印成彩册。
不日,织云绣馆在门口张贴告示,派人在城内分发征集通告:
织云绣馆将以重金聘请十二花仙,公开征选十五岁至二十岁的少女,只要符合年龄均可报名。
很快民众便热议纷纷。
“选中了就能得到两贯钱呐。”
“我家那两个丫头要是都能中选,那就是四贯钱呐。”
“就是呀!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家那丫头也报名去。”
“……”
织云绣馆门口很快涌来许多要报名的人,有自己来的,有结伴来的,也有父母领着来。
韩江雪命人给前来报名的姑娘人手一本十二花仙彩册,借助年轻女孩散播开来。
除此之外,韩江雪还让人把十二幅花仙身着彩裙的挂画挂在墙面上,人们一进来就能看到。
而前来报名的女孩,只能选择竞选其中一个花仙。例如选择牡丹的少女,就只能参与竞选牡丹花仙子。
选出后,她们将身着画上的彩裙在崇业坊游街。
由于十二套衣裙各有美态,却只能选一套。为了选出自己最喜欢的花裙,又激起了女孩们进一步的讨论扩散。
到最后,因为在长安年轻女子中传播开来,几乎到了全城热议的地步。
织云绣馆的十二花仙彩册被争先翻看,每日来绣馆的人除了报名的,还有来凑热闹的,看衣服的,下订单的。
韩江雪还没等着绣娘们剪裁缝制出衣裳,就已经有许多人上门争抢下单了。
见此,韩江雪迅速改变策略,对外声称十二花仙彩裙,仅各制一套,独一无二。
随着价格越报越高,韩江雪顺势提出本次十二花仙彩裙将在游街当日,以公开竞拍的方式售卖,有意购买者可先行缴纳定金登记报名。
这下又再次引起了新一轮的热议,织云绣馆每日络绎不绝,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招待能力。
店内伙计、女宾相,每日累得叫苦不迭。就连秋英、红怜和梨香,夜里也累得倒头就睡。
韩江雪见好就收,定下了竞选的日子和游街、拍卖的日子。让绣娘们依着图样赶紧缝制十二花仙彩裙,梦织姐姐负责监工把关。
最后一个报名日,午时为截止时间,闻风前来报名的人仍然接踵而至。
由于报名的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开始的预期,韩江雪决定让馆内的绣娘为初始评审,报名结束后先做第一轮的筛选,每花类留下三人,共计三十六人。然后再由韩江雪和林叔、梦织姐姐做终审,选出最终人选。
日头渐正,报更声响起,报名时间已过,仍有许多人赶来。
“让开,让开!”
人群中忽然挤入一群家丁,他们闯进门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韩江雪一见这阵势,赶紧出来查看。
她刚冲出来,便见有一位戴着帷帽的女郎,从门外缓步而入。
两人迎面相遇,一人蒙着面纱,一人戴着帷帽,都不见真面目。
“失礼莫怪。”那年轻女子上来就先柔声致歉,“小女偶然得到贵馆的彩册,很是喜爱里边儿的彩裙,故而前来下订。”
原来不是上门找茬?那便好!
韩江雪这才笑道,“真是抱歉,只因前来下订的人家太多,可我家这十二件彩裙仅各制一件,故而现下只能是先报名后竞买的办法。女郎若有意,可先报名登记,我家定下了竞拍的日子会派人通知您。”
“这样……”年轻女子沉吟了一下,笑道,“不便坏你家规矩。既然如此,我便也先报名一试吧。”
还算通情达理……
韩江雪闻言即眼神示意女宾相拿出名册。
“不知女郎府上哪里,怎么称呼?”
“曲成侯府郑二娘,郑茵茵即是。”
韩江雪僵住了,她就是表哥先前的未婚妻郑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