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韩江雪》折梨

25、第二十五章 李代桃僵，旧貌新颜（九）

　　玄昊禹不是还在江南道吗？他怎么也回到洛阳了？

　　韩江雪立在那里，惊慌无措，脑子快速想着办法。

　　表哥已经朝着这边大步而来。但玄昊禹此刻就在她身后，表哥走再快瞧着也是来不及的。

　　“云轻烟？”玄昊禹见她半晌都没有回应，抬脚想要走到她跟前去。

　　意识到他这个举动，韩江雪突然也抬起脚向前奔去，越过苏吟，冲到房门口，迅速打开门，进去，关上，一气呵成。

　　玄昊禹半抬着脚，愣在原地。

　　她这反应，身后是有狗追吗？

　　玄昊禹别提多尴尬了。这是干吗嘛？

　　韩江雪在里屋，身子抵着门栓，心有余悸地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定眼一看，发现红怜和梨香坐在屋内，吃果子的手僵了。俩人半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她。

　　韩江雪这才回过味。她为什么要跑啊？她为何要怕玄昊禹啊？早在江南道，他们就已经见过了呀！现在不就是脸上少了块布的事吗？

　　一下间，韩江雪也搞不懂自己咋想的。

　　红怜迟疑上下打量，“美女……你哪位？”

　　梨香立即放下手中已经被啃得半残的苹果，小跑到她跟前，“姑娘，是你吗？”

　　“你认错人了，我是上门打劫的。”一把推开梨香放大的脸，韩江雪走过去也抓了个苹果啃起来。折腾了一个上午，可把她饿坏了。

　　红怜和梨香凑了过来，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跟调戏小娘子的纨绔似的。

　　“哎呀，出门一会儿回来。姑娘就大变样了？”梨香大惊小怪的模样，“那位诸葛先生难道是神仙不成？”

　　“疤是真的消失了吗？”红怜对着她的脸好一顿摸。

　　韩江雪赶紧拍掉她的手，“小心点！贴了层皮盖住了，小心给我弄坏了。”

　　恰在这时，秋英领着不辞和小让提着一堆东西推门而入。一群人又是七嘴八舌一通。

　　半晌后，苏吟回来了。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一见他瞬间像老鼠见了猫，一个个溜得飞快。

　　韩江雪含着几分羞意，浅浅笑着，眼睛发亮地望着他。

　　苏吟愣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眼神有些躲闪。

　　“表哥……”

　　“嗯？”

　　“我好看吗？”韩江雪凑过去，声音轻柔甜蜜。

　　苏吟的脸“刷”一下红了。

　　韩江雪快乐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待两人适应了气氛的变化，才慢悠悠开口闲聊起来。

　　“燕王不是在后头吗？”韩江雪轻轻皱了皱眉，“怎么我们前脚刚到洛阳，他后脚就来了？”

　　苏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半晌，韩江雪刚要追问，他才错开眼神，微挑的唇角透着一丝冷意，“想必小雪猜得到，他因何如此着急。”

　　韩江雪垂眸缄默了片刻，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玄昊禹的亲近，确我所求。”韩江雪的内心，有着一丝她不愿意正视的慌张。“表哥，我令你失望了。”她满怀歉疚地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放轻。

　　苏吟没有说什么，他径直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去，留她独自在原地彷徨。

　　玄昊禹是喜欢她了吧？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吧？

　　对一个女子而言，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情，是通往胜利的最佳捷径。

　　可她为什么会内疚不安呢？

　　良久，她从衣袖里缓缓抽出了那张从前为她抵挡软弱、撑起她自尊的面纱，捧在手里看了会儿，重新戴了回去。

　　“叩叩叩……”

　　敲门声惊醒了思绪纷乱的她。

　　“云轻烟，在吗？”门外传来玄昊禹隐隐透着一丝急切而又亢奋的声音。

　　韩江雪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

　　开门的瞬间，玄昊禹漂亮又发红的脸蛋映入眼帘。

　　很快，她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丝一闪而过的失望。

　　玄昊禹表情略微尴尬了一下，才复看向她微笑着，“刚才，你是没戴面纱吧？”

　　韩江雪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所谓何来。他刚才可能从侧面发现了她没戴着面纱，因而才急切地跑来想要看她面纱后的真容。

　　只是没想到，门后的她依然戴着面纱，因而他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吧？

　　“进来吗？”韩江雪侧过身，请他进来。

　　玄昊禹闻言，带着明显的开心，走了进来坐下。

　　“你刚才怎么回事？”玄昊禹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为何见了我就跑？”

　　韩江雪有些心神游离地随口回道，“谁让你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别人背后吓人？”

　　但玄昊禹却暗自猜想，她是不是怕被他看见自己面有微瑕的模样，所以才慌慌张张地跑掉的？

　　“云轻烟……”

　　“唔？”韩江雪神情微敛，扬了扬眉。

　　“你……”玄昊禹黑亮的眼睛定定望着她，“初来长安，可是要随苏吟返回邳国公府？”

　　韩江雪愣了一下，没注意到玄昊禹微微收紧的手指。

　　“不，我父在京都另有经营，置下了些产业。”韩江雪缓缓笑了，“我另有住所。”

　　但凡公侯名门之家，为以防万一，都会另安置一些不在单子上的产业，以防抄家、战乱等意外，不至于全家流离失所、衣食无落。

　　因而即便没有表哥，韩江雪也还是能弄来不少家里藏下来的钱财。

　　玄昊禹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知你家住哪儿？方便的话，回长安后我登门拜访。”

　　“崇业坊织云绣馆。”

　　这间绣馆开了十几年，集织染及刺绣于一体，房产、地契的主人远在广州。当然这个人并不存在，只是一个空户籍。

　　玄昊禹顿了顿，“好像没有听说过。”

　　“崇业坊染铺、布店、绣馆何其多，我家绣馆并不出彩。”韩江雪语气淡淡的，“何以能为殿下所知？”

　　玄昊禹听了唇角勾着，但已没有了温度。谈话间，他隐隐感觉到韩江雪对他少了一丝亲近，多了一点冷淡。

　　于是他站了起来，“那回长安后，我再叨扰你了。”

　　韩江雪赶忙跟着站了起来，“好。”

　　这两场并不怎么开心的谈话，令三个人各自藏着失落的心情一夜辗转反侧。

　　天亮启程之时，两队人马一前一后，朝着六百里外的长安城奔去。各自坐在马车里的三个人都闭着眼睛，一脸的疲惫。

　　行至半路已近午时，两队人马正好到了驿馆修整并补充体力。

　　下了马车，正巧看见苏吟走近，韩江雪堆起笑容刚要唤他，谁知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蓝桃、不辞及小让紧跟在他身后，也没敢和她们说什么。

　　恰在此时，玄昊禹也走了过来，瞥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面无表情地自己进去了。

　　韩江雪：……

　　“公子和燕王殿下都怎么了？”秋英一脸的不解，“怎么都臭着一张脸？”

　　“就是。”梨香扶着韩江雪慢慢往里走去。

　　“该不会……”红怜小声道，“公子与燕王发生了什么不快吧？”

　　韩江雪一边走一边想，他们俩能有什么不快？一个闷葫芦，一个冷冰块，吵架只怕都不知道怎么吱声。

　　进去后，女眷和男宾并不在一块儿吃饭休息，韩江雪临上马车也没再和他俩碰面。

　　这一出，整得她心里更郁闷了。

　　韩江雪干脆睡了一路，直到车外人声鼎沸吵醒了她。

　　“姑娘，到了。我们到长安了！”梨香兴奋地轻轻摇了摇她。

　　长安……

　　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韩江雪掀开车帘往外瞧，车外的百姓都在避让他们的车马。没有任何盘查，长长的车队顺顺利利进城。毕竟燕王也在，她们也是跟着狐假虎威了。

　　进了城，三波人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安才是生养她的地方。可这会儿，韩江雪反而没有在洛阳时的那种百感交集。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情绪低落得很，没办法涌出其他情绪。

　　“要快些了，再不快点崇业坊就要关了。”秋英掀开了车帘催促马夫。

　　长安城夜间宵禁，戌时四刻后，各坊关闭，不得再随意进出。

　　方才进城时就已经是傍晚时分，因与燕王同行，故而是从离燕王府更近的北门——景耀门进来的，而她们要去的崇业坊是在长安城城南。

　　长安城内车马道虽宽，但此时正是人们各自归家的时刻，故而道路上奔驰的车马并不少，于是她们也是天黑才进的崇业坊。戌时四刻，宵禁的更声响起，她们才堪堪回到织云绣馆的后宅。

　　好在云叔一家早先行一步进京，也早知道她们的行程，故而几人一下马车就能吃饭休息。

　　吃完饭，韩江雪等人也是直接洗漱睡了。从早到晚一路奔波，马车颠得几人头晕脑胀。晚上睡觉时，韩江雪都还能感觉到那种马车摇晃的感觉。

　　邳国公府。

　　苏吟与家人吃完团圆饭，父子俩在苏吟房里闲聊。

　　“怎么不带她回来？”苏国公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苏吟在他对面点着灯看书。

　　“人家是良家女子，哪有未婚入府的道理？”

　　苏国公眉眼微微一弯，“你这番良苦用心，只怕不妥。”

　　苏吟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父亲。

　　苏国公笑得意味深长，“那小小的院门，抵挡得住郑氏女郎的戒备、柔仪公主的欺辱……乃至皇后的压制吗？”

　　苏吟沉默。

　　苏国公站了起来，“那小小院门，可比我国公府好进。”话落，人已经散步一般，摇着扇子慢悠悠走了出去。

　　隔日，苏吟回京的消息迅速在长安高门大户之间传开。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不近女色的苏吟，此番竟带回来一个女子。这绯闻在勋贵中犹如油锅进水般，瞬间炸开了。

　　没多久，那民女容貌像韩太傅幺女的消息，又如往锅里多泼了盆油，四处飞溅。

　　小韩氏从前便是长安城的热议人物之一。韩府出了事后，大伙儿对她的最后一次热烈讨论，是她投江的消息。此后，再无人想起她。

　　苏吟和韩府有亲，且当年常有往来的旧事，人们是知道的。但大家那会儿，从没把苏吟和小韩氏凑在一块想。毕竟那会儿苏吟跟个受戒的和尚似的，小韩氏又毛丫头一个。

　　谁会想到他俩有什么事儿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吟恐怕早觊觎小韩氏在先。

　　可惜佳人已逝，斯人类卿，宛如卿在。

　　哎呀呀，好个苏吟啊！假正经，原本还真以为他修炼成仙了呢！

　　这事儿，很快也传到了玄昊禹耳朵里。

　　“貌如小韩氏？”玄昊禹整个人僵住了。

　　云轻烟，竟长得像那韩家的幺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