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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互道珍重,不期重逢(十一) ...

  •   玄昊禹捕捉到了她迟疑的神色,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蓝桃小心地调整呼吸后才回道,“殿下,婢子笔墨不佳,不堪入目。所吟亦是他人之作,羞于献丑。”

      玄昊禹闻言缓缓抬起他那双媚人的瑞凤眼,冷淡的黑眸定在她脸上,“倒是少有人这样驳孤王的脸面。”

      一旁今白已经拿来了笔墨,铺在了桌案上,“小娘子,请吧!”

      今白手里的笔被人抽了出来,却是苏吟,“她确实文墨稍欠,还是臣代劳吧!”

      韦应愣了愣,和玄昊禹对视一眼,不禁喷笑,“都道苏兄不解风情,原来还知怜香惜玉。”

      苏吟微扯了一下的嘴角,笔尖蘸墨随即飞龙舞凤。

      “人称苏兄的苏体,修直如竹,秀逸有绿竹之神韵,有节有气。”韦应在一旁赞叹道,“确是字如其人。”

      今白小心捧起苏吟写好的字,送到玄昊禹跟前。

      “世外一片碧云天,万里风流不可成。十年不见天涯路,身不远行心随风。”玄昊禹在矮榻上坐直,抬头看向苏吟,“这首诗是何人所作?倒像不是自由之身。”

      苏吟斯文地放下笔,听到这话睫毛微动,“一位闺阁知己。”

      玄昊禹和韦应互看了一眼对方,异口同声道,“红颜知己?”

      苏吟垂眸,微微一笑又很快隐去。

      捕捉到他这瞬间即逝的细微表情,玄昊禹“嗤”地笑了,“原以为表兄是带发修行的和尚,原来不是啊?”

      苏吟听到“和尚”二字,眉心微动,但也没搭理他们。

      韦应一脸促狭的笑意,“这便说通了。闺中女子,确实不得自由。”

      苏吟不置可否。

      蓝桃闻言微微扭头偷看了苏吟一眼,行礼的姿势仍旧如初。

      似突然想起来跟前还有个人似的,玄昊禹这才对蓝桃道,“平身吧!”

      话落,把诗稿递给了她,“念念。”

      苏吟没说什么,蓝桃不疑有他,站直了身子,接过诗稿念了起来。

      玄昊禹眸色渐淡,伸出手指沿着自己的唇形勾勒,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过了片刻,玄昊禹才看向苏吟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人我就不要了。表兄,这丫头你带回去。”

      ……

      庭院静静,光线已被墨色染就,天空悬挂着一轮明月,远处吹来的风还捎带着白昼的余热。

      屋内酣睡的韩江雪,缓缓睁开了惺忪的双眸,朝外翻了个身。

      忽然间,瞥见一个人影立在床前唬了她一跳,吓得她喉头微张却叫不出声。

      一道火光亮起,那人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在灯火的映照下,韩江雪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舒了口气,“表哥,是你啊~”

      苏吟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捧到她唇边,茶的清香瞬间充满了她的口鼻。

      韩江雪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热茶,顿时恢复了精神,同时下腹一股饱胀感传来。

      睡太久了……

      她的脸蛋不禁有些发热,韩江雪扭捏踌躇了半晌才问道,“表哥,净室在哪儿?”

      苏吟愣了,两个人视线一碰都红了脸。过了一会儿,苏吟才不自然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韩江雪手脚无措地下了床,差点跌倒。苏吟下意识去扶,却不小心瞥见了一双白嫩的玉足,这下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幸好蓝桃足够贴心,事先给韩江雪备了一双木屐。韩江雪拖着它就小跑进了净室。

      说起来,韩江雪还是喜欢绸缎制的脱履鞋(注:古代拖鞋的一种),柔软不硌脚,最重要的是走动没有声音,不像木屐这样“咯咯咯”的响。

      真是声声都令人尴尬……

      韩江雪净了手从净室出来,入眼便是一桌的佳肴。

      蓝桃布着菜,看到她温柔一笑,“姑娘腹空了吧?”

      苏吟坐在绣凳上却不敢看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快用晚饭吧!”

      韩江雪不禁轻轻捂住自己发烫脸,却不慎摸到了自己脸上的疤痕,瞬间跌入冰窖般,通身寒凉。

      她没有戴面纱,她就这样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和表哥相对。

      对面,是蓝桃那温柔中总含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蓝桃和梨香、红怜都是表哥的心腹,三女各有所长。蓝桃弄文,梨香擅医,红怜能武。

      三人自长安伴表兄至杭城,后来梨香和红怜跟了她,蓝桃身为表哥的贴身使女,一直深藏于后宅甚少露面。蓝桃常年侍奉文墨,是三女中与表哥最亲近的。

      唉~
      就连这俗世中身处下位、卑贱势弱的婢女,都怜悯她。她这无颜罪女到底比奴婢处境更艰难可怜……

      韩江雪心内自嘲一笑,睫毛上扬,目光坦然地弯了弯嘴角,大大方方地坐在表兄身旁。

      自怜自艾,那是弱者的行径。

      灯芯烧了许久,墙上的影子渐浓,一桌佳肴空了大半,苏吟的神情带着丝怅惘,“崔子格快到了。”

      他环视屋内,“来时意气风发,未曾想过今日难舍。少年得此高位,人皆谓我得意。”

      韩江雪刚想开口,倒被蓝桃抢了先,“江南仅四年便能安定,公子不可不谓劳苦功高。”

      韩江雪微微一顿。蓝桃在一旁挑着灯芯,室内亮光炸泄,映照着一张含笑的如玉面庞。

      韩江雪有一刻的哑然。

      灯下美人,柔美婉转,看似柔静的面容下,一如跳跃的灯光,隐隐藏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躁动。

      韩江雪移开眼神,静静看着苏吟的反应。

      然而,他没什么反应。

      侍女像女主人一样和他闲谈政事,这是一本正经的苏云初会放任的事情吗?

      韩江雪又看回蓝桃,只见她随意抓起一把扇子,走到表哥身侧轻轻摇起来。脸上那一丝丝控制不住的,说不清是柔情蜜意还是暗自得意的表情,被韩江雪轻而易举地捕捉。

      “雪。”沉默许久的苏吟,嘴巴里终于蹦出了个字。

      韩江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这是在唤她,“啊?”

      苏吟看她呆呆的,禁不住笑了,“和你说话,为何这么久不理我?”

      仿佛干燥闷热的荒漠,忽然吹来一阵湿润清凉的微风。

      韩江雪一下恢复了精神,“若是可以,我又何尝不想留在这儿?”

      不知怎的,韩江雪忽然湿润了眼睛,“这儿只有我们……”最后一个字轻得叫人听不清。

      回到长安,有柔仪公主,有郑氏女娥,还有……那许多的仇人。

      韩江雪惆怅地看向眼前人。

      四目相对,苏吟的眸光,释放出无限温柔,从来刚硬冷淡的面孔,忽然变得生动。

      窗外一轮明月悬挂,树梢有孤影落下。

      玄昊禹在苏吟屋后的一棵大树上百无聊赖地挨着。许是无趣得紧,他抬手摘下一片树叶,撕开,凑到鼻尖闻了闻。

      草木的清香,让他感觉胸口舒畅了不少。

      对面窗台上映照着三个人的影子,站着摇扇子的,无疑是那个早些时候来回进出卧室的侍女——蓝桃。

      相伴而坐的两人,一人是苏吟,另一人……

      思及此,玄昊禹烦躁地将手里的树叶撕得稀碎,手势往下正要丢下去,忽然手又顿住。过了一瞬,半松的手心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室内蓝桃正收拾碗筷,韩江雪肚子得到了满足,不禁有些犯困,很想去床上挨着,奈何表哥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韩江雪斜过眼看了看他。苏吟余光接收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和她对视,眼神有点无辜。

      韩江雪定定看着他。

      苏吟呆了一下,莞尔一笑,解释道,“今晚我睡暖阁。”

      什么?!

      天!我的老天!

      韩江雪心跳加速,耳根发热。

      表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很考验我呀!

      夜晚两人挨个脸红耳热地沐浴后,韩江雪占了苏吟的正房,苏吟去了一旁仅隔着一面缕空隔断木墙的暖阁。

      韩江雪虽然躺着,但其实大睁着眼睛,呼吸都不自觉变重了。她竖着耳朵,听着隔壁苏吟的动静。

      苏吟也刚躺下,但很安静,半天了,就连一个翻身的动作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韩江雪听到他翻了一个身,不禁心一跳,激动得身体都弹动了一下。

      夜色渐浓,室内熄了灯。

      灯灭的那一刻,玄昊禹在树上坐直,不由拽紧了手心。待发现屋里有人出来,他拉长了身子探出头。

      有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待她走到光亮处,玄昊禹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个叫“蓝桃”的侍女。玄昊禹手心一松,碎叶子无声地从他手中掉落。

      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余下二人在里面做什么呢?

      玄昊禹坐了回去,嗤笑了一声。

      孤男寡女……

      天上有几片云朵在月亮跟前懒洋洋地散着步,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游过去。

      月下,一黑影飞速掠过。

      夜色沉沉,万物安眠,并没有人留心这样的匆匆过客。

      光影交错,天边鱼肚白渐渐露出。

      韦应向来起的最早,他越过长廊像往常一般去唤玄昊禹起床练剑。

      谁知刚进到大厅,就见那家伙坐在地面的踏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一脸的蔫。

      “怎么了?”韦应走过去伸手想抽出那张纸,“跟个晒干的萝卜似的。”

      玄昊禹躲开了他的手,麻利地卷起来递给身旁的今白,“拿去给苏吟那侍女,就说本王诗情涌起,给那位红颜知己的诗续了后半阙。”

      “是。”今白双手接过,就不疾不徐地往外。

      韦应惊了,“怎么,挖墙脚啊?”

      玄昊禹抬起一边眼皮,瞟了他一眼。默了瞬,才道,“谁稀罕墙脚。”

      “哦。”韦应闻言立即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想挖地基。”玄昊禹轻飘飘抛来这么一句。

      韦应差点咬了舌头。

      挖地基就过分了啊!

      此时苏吟卧房内。

      韩江雪悠悠转醒,就见蓝桃已经捧着水盆和毛巾来到她床前,一脸温柔地微笑着。

      “姑娘醒了?”

      蓝桃很体贴地坐在床边,扶起她上半身,麻利地给她擦了擦脸。

      韩江雪顿时就精神了,转而立马想起了挂心的事,“表哥呢?”

      “姑娘醒的迟,公子已经署事去了。”

      “叩叩!”

      韩江雪刚想再问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是表哥吗?

      蓝桃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不说破,笑着朝门口走去。

      片刻后,蓝桃回转。韩江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蓝桃却皱眉道,“燕王叫人送来东西。说是……帮公子的红颜知己续了后半阙诗。”说着把那卷纸递给了韩江雪。

      韩江雪赶忙打开了纸张。

      那是她的诗。不,应该说是她与他人共作。

      世外一片碧云天,

      万里风流不可成;

      十年不见天涯路,

      身不远行心随风。

      我来欲问当年事,

      故人却道此情空;

      几番风起寻芳意;

      不见人间第一枝。

      “我来欲问当年事,故人却道此情空。”韩江雪反复品了品其中这两句,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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