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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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女人说。
我跪下。
喧闹的街道霎时变得安静，只有公共汽车轰隆着入站出站。行人的脚步变得犹豫，纷纷回头看那歇斯底里吼叫的女人。
然而仅仅是霎那间的事情，发现仅仅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后，他们当作没事发生，纷纷走避。没有什么比回家更美好的事情了，我想，何况是繁忙的下班时间。
“这个哥哥，你怎么了？”
稚嫩的童声飞快的飘过来，我没有转头。
“咦？等等，别拉我！别拉我！”
“你管什么闲事呢！没看到……么？别看了！”
“可是……”
小女孩被拉走了。
我已经习惯。
不过有人叫我哥哥，把我当作人，倒是头一次。想笑呢！不行，笑出来会被女人打的。
我很丑。
丑得没天理。
所以才会这样。
而且我不会哭，我一哭，也许就有人上来劝解，要那个女人别虐待我了。可是没有。因为我不哭。哭是毫无意义的，即使我内疚得当街下跪，被人当作动物看待，我也没想过哭。有时候，被骂得难过了，或许会有一些酸味在眼睛里搅动，然而我可以忍耐，风很快就可以把那可笑的酸气吹走。
如果是弟弟，他一定可以马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抱住路人的脚求救。
我做不到。
我太丑了。
女人说我是老天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所以生出来就是个没用的Ｘ样。
弟弟却是美人胚子，长得和那女人以前一模一样。
其实那女人从来不舍得对我弟弟不好，只是有一天，我没有找到好东西哄他，他就这样哭着讨到了东海棠的一盒蛋糕。
哭？求？
不。
我真的做不到。
跪一下也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在家里下跪。
我家在这个繁华城市的一个异常丰盛的垃圾堆里。
下午找够了食物和必需品回家后，我每天都给没有意识的父亲下跪。
心甘情愿。
是我，害得父亲每天都像死人一样。
其实父亲已经腐烂了，但是那个女人坚持认为父亲还活着。所就我就当他还活着。
我害的。
所以，心甘情愿。
本来只要每天下跪就可以了，在垃圾堆里，经过的都是麻木的眼神，对着一个活死人下跪，我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不会有人给你评价，不会有人指指点点。他们会尊重我的行动，认为不过是个丑傻子罢了。
也许是昨天弟弟说了些什么吧。今天，那个女人把父亲用破旧的三轮车推到了大街上，选了地铁站前人流最多的空地上，要我下跪。
只是地方不同罢了。
长得那么丑，估计我可以和以前一样，安安心心的跪到睡觉时间，却不会有人打搅。
刚才的女孩子，姑且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弟弟不在。
对，弟弟不会在的。也许他正在报纸堆上打着扑克，或者咬着刚出炉的烤饼。我受苦的样子，他知道就够了，没有观看的必要。
其实城里的人一样也麻木。
膝盖有点酸了。
城管粗暴地拉起我的时候，我已经站不起来了。可刚看清我的样子，凶巴巴的城管手一松，我倒了下去，脑袋磕到了干净的地面。
女人急急忙忙的要辩解什么，不过没办法，被打搅了，所以我回去以后，继续跪。
跪着跪着，眼一黑，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鲜血淋漓。
女人死了。
弟弟不见了。
其实，像这样的垃圾堆里出了命案，谁也不会知道的。
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从来没有见过的刀子，上面的红色，就好像染料一样粘稠。
也许是我梦里杀了那个女人。
然而父亲也死了，真真正正的死了，腐烂的身体被切割成好几十块，却还是拼到了一起。
弟弟呢？
我是不是把弟弟也杀死了？
我急急忙忙的想要寻找他，跌跌撞撞的几乎昏过去。
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弟弟不可以。
虽然他喜欢说我的坏话，要女人打我，虽然他每天抢我的食物，仅仅是因为好玩，但他是我弟弟……
我不恨他。
我不可能杀了他！
对了，弟弟最近，是有点怪。三天两头找不到人。脸色似乎也变得红润了。
来不及细想，警察的鸣笛声和红蓝色的闪光包围了我。
我被捕了。
“你杀了你的母亲，并且把你已经死去的父亲分尸了？”
刑警看向我的时候，并没有闪闪烁烁。
也许，他们早就麻木了。
也许，他们见过比我还要丑的人。
我想了想他的话，茫然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什么是名字？”
刑警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变化。
“总有个叫法吧？”
“丑……”
“大声点！”
“丑八怪。”
“会写字不？”
我摇头。
我只会从１看到９。
弟弟很聪明，捡到的书都看得懂，有空还可以教我，不过多半时间，都是在玩我吧。我每学会一个词，他都要哈哈大笑一轮。
刑警离开了，然后拿了一大叠很珍贵的纸放到我面前。随后拍下一盒红色的印泥。
“盖手印。盖完它，你就没事了。”
于是我盖了。
最近十年的悬案，我都盖了。
因为，我认得数字。
那一年，我十四岁。
弟弟，十二岁。
地狱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