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决定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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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九月份西渡。”埃尔隆德对着众人宣布道，语气随意自然得仿佛是在说我要去度假一样，仿佛他只是出去晒晒太阳，过几天还会再回来似的。
然而这是一趟一去不复返的旅程。
他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其他人也就假装若无其事地收拾准备着，谁也不愿意过多地表露离别的异样情绪。
走吧，魔戒已被成功销毁，索隆垮台，黑暗从此离去，和平降临中洲大地，阿拉贡作为伊西尔德的继承人掌握人类王权，手持权杖，王冠加身，翠绿的Elessar石在胸前醒目闪耀，王者形象永驻人心，阿尔温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的王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而精灵的三大魔戒也已失去力量——精灵的时代结束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隐退到西方。三个孩子全部选择留在中洲做人类，除了满世界的悲凉，这里再无可留恋。
所以还是走吧，最后呵护一次花园里的宁芙瑞，然后就了无牵挂地告别中洲，永不返回。
“怎么样，我还算是个开明的老爸吧？”他问格洛芬德尔。此时已是黄昏，沧桑的余辉尽染瑞文代尔山谷，而他们这两位林谷的精灵智者正闲坐在花园里，面前是一盘未完的棋局。
“嗯……比辛格尔强多了，”格洛芬德尔赞许地点点头，“但比不上图尔刚。”
“你是暗指……阿尔温和埃斯特尔的命运比露西恩与贝伦好，但比不上伊德丽尔和图奥？”
“那你又为什么会认为露西恩与贝伦会不如伊德丽尔与图奥幸福呢？因为露西恩他们死了而伊德丽尔还活着？”
这次埃尔隆德愣住了。
“话说回来，像你这样的半精灵在当初能选择的时候为什么不像埃尔洛斯那样选择做人类？”
“我当时想……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可难道这样疲倦地活着就什么都有了吗？”
是啊，格洛芬德尔，我们都永生着，可我们都在失去。从父母到子女，他们都一一离我而去了。
“埃尔洛斯走了，你的孩子们也选择了和他一样的道路，只有你一人茕茕留在世上看着他们离开，你不觉得你是家里最笨的一个吗？”格洛芬德尔轻声评论着，眼中的蓝色流光波澜不变。
你说得对，我是笨，连孩子们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我却始终不明白，一直固执地认为活着就是最好的，所以我选择做精灵，选择孤独地留在日渐苍老的世上，但其实……对于永生的精灵来说，日子再多也不会改变什么……
“不过，智者总是能够化悲痛为力量，”格洛芬德尔坐到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背上，继续谈论着，“虽然他们不能和你一起西渡是很遗憾，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都会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我猜，这对你应该是最大的安慰吧。”
他们都得到了希望得到的，这是最好的安慰。他呆呆地想。
心中长叹一声，埃尔隆德也把胳膊手搭在格洛芬德尔背上，头靠在对方的额角上，用心灵进行无声的交流。
我累了，格洛芬德尔。他用心说。
我们都累了，埃尔隆德。他听到对方用心回答他。
太阳还未落下山，河边有微风，天边有云彩，空气里有草长莺飞的香甜气味，花园中有两个长久保持着相互倚坐姿势的精灵……
直到……格洛芬德尔将头轻微一侧——
他们的唇触上了。
两唇点擦，只一触即过，轻柔的……若即若离，但那质密的醉人，却永生难忘……分开的唇，还留有对方身上伊莱纳花的余香，唇齿间，依旧保持着短暂的温热。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吻吗？它那么犹豫并且小心翼翼，还是说只是格洛芬德尔一时重心没把握稳而在不经意中造成的碰擦？
埃尔隆德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诧，格洛芬德尔也没有。对于像他们这样活了几千年的长者来说，应付这点儿突发情况的定力还是有的。
夜色在一片空旷的寂寥中拉开帷幕。
埃尔隆德第一次觉得林谷的夜空是如此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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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芬德尔扒在窗台上凝视那深蓝色的湖水。
湖水倒映着湖边高大的深色树木，倒映着交错的花草，倒映着满天星斗，倒映着辗转未眠人的心事……
波平如镜。
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此时格洛芬德尔翻江倒海的内心。
明天，他们就要起程前往灰港，然后，最后一班诺多精灵船起航，所有的诺多以及愿意西渡的精灵都将离开中洲。
他回忆着这几千年来他与埃尔隆德所共同经历过的：他们曾一起从属于吉尔-格拉徳麾下，曾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曾一起领导管辖瑞文代尔，曾一起为为魔戒大战出谋划策……
直到今天下午。
直到今天下午那个让人措手不及却又出乎意料的自然的吻。
他不明白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了，仿佛失却了内心的平衡尺度，他用一个晶莹的吻激活了彼此那本已奄奄一息的灵魂。但他们都没有过激的反应，以至于他现在几乎怀疑发生在傍晚那一刻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他自己的无端幻觉。
但无论如何，明天埃尔隆德都会西渡。他会在彼岸与妻子凯勒布里安相会，他会在那再次见到思念已久的吉尔-格拉徳。而到那时，一切的臆想都将随风而逝……
但是——
爱，不允许被爱的人不承认……
记得不是很久的很多年前，是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而很久很久的刚才，又是谁，让他再次深刻体味到这句话所承载的份量？
“老师？在吗？”伴随着叩门声，阿尔温甜美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格洛芬德尔注视着暮星公主，这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美丽孩子。或许，现在该称呼她为阿尔温王后了？
“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明天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们了，最后给我讲一次故事吧，老师，就像小时候那样儿。”
“不去和ada道别吗？明天他就西渡了……”
“今天下午已经和他道过别了，说起来挺伤心的呢。”
“可以理解，想听什么故事呢？”
“嗯……我的哥哥们都喜欢听什么？”
“埃莱丹嘛，他……他最喜欢听芬巩孤身一人前往暴虐之山救迈斯罗斯的故事，埃罗赫最喜欢屠龙英雄图林的故事。”
“呃，不，我想听露西恩与贝伦的故事。”
格洛芬德尔心中不由得讶然。怎么？我的暮星公主，你爱的男人手上的祖母绿戒指不就见证过他们的爱情吗？你们自己的爱恋不也足以与之相媲美吗？而今天，你却告诉我，你依旧喜欢那古老传说中的爱情。
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不解，暮星公主带着微笑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们，他们的爱情是黑暗的年代里唯一的亮色……”
……你看贝伦与露西恩……他们真好，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老师？”
“啊？哦……贝伦进入多瑞亚斯时，在森林中他看见了露西恩，在傍晚初升的明月中，她在一处林间空地上翩然起舞。所有痛苦的记忆都离开了他，他像落入了迷离幻境中一般，因为露西恩是所有伊露维塔儿女中最美的一位，她蓝色的衣裳宛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她灰色的眼睛像是傍晚群星闪耀的天空，她的斗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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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前，诺多浩浩荡荡地向中洲挺进，嘹亮号声响彻中洲大地。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最后一批诺多悄然退出历史舞台，不带走一片云彩。
很多年以前，诺多的到来为中洲揭开了新的篇章，将无数荡气回肠的英雄事迹永垂青史。很多年以后的今天，他们最后留下的，只是灰港岸边白船的背影。
很多年以前，当那位英勇的冈多林城主做出与心爱城市同生共死的决定时，曾让格洛芬德尔吃惊不已。很多年以后的今天，该轮到格洛芬德尔让他的后人惊诧了。
“你不西渡？”埃尔隆德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金发精灵。
只见对方摇首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埃尔隆德颇感失落，他还以为无论如何格洛芬德尔都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身后，是即将起航的白船和一片斜晖脉脉的夕阳景。悲伤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是……因为他吗？”他犹豫地问了一句。
这次格洛芬德尔收起了笑容，像是陷入了沉思。
僵持了许久——
“Hannon le.”埃尔隆德轻吐出一句。(注1)
Hannon le.
很多年以前，当格洛芬德尔在那壮伟的坟墓前发下不可变更的誓言时，图尔刚就只说了一句Hannon le。很多年以后的今天，在格洛芬德尔履行完自己的誓言时，他的后人也依然只有一句Hannon le来表达他对他多年来不求回报的奉献与付出的全部感激之情。
格洛芬德尔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递给他一支系着金色丝带的小纸卷，“答应我，起航以后再拆开。”
“我会的。”埃尔隆德点点头。
“还有，到了那边，替我向所有人问候。”
“嗯，一定。”埃尔隆德皱了皱眉，他明白这个“所有人”的具体含义。
“Namárië.”他听到格洛芬德尔对他说。（注1）
缓步走上甲板，半是遗憾半是不舍，突然——
“埃尔隆德！”
回首相视，金发精灵茕然立在岸边，笑容如恒古不变的明媚阳光，“我会想念你的。”
“我也是，我的老朋友。”
船，起锚了，缓缓地前进，缓缓地将他们从彼此的视野中推远，他看到格洛芬德尔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拿出纸卷，只一轻拉，丝带随即松开。
抚平纸面，默读：
我悲怆但不敢表露绝望
我热爱但被迫尤显平静
我从言不由衷
到哑口无言
唯在心底翻腾激荡
我失落但不敢轻易落泪
我烦恼 却被迫强颜欢笑
我从身不由己
到身心疲惫
唯有灵魂雀跃燃烧
我能对你说的是
我会想念你
我不能对你说的是
我爱你
但其实
我们都只是孤独的傻瓜
我会活得更释然
如同秋日里立于海边的金色蔓蓉
或者死
也好忘记
那曾经属于爱的意义
再次将目光聚焦岸边，那里，只剩下一个遥不可及的金色光点，而船在驶向西方。
看着这首迟到的情诗，埃尔隆德心中无比沉重，感慨万千。海风徐徐吹来，一不留神，带走了那张散发着伊莱纳花香的信纸，在风中翻转了几圈后，漂在海面，落入不见。
只剩下那根金色的丝带缠绕在指间，微微颤动。
埃尔隆德将丝带小心地收好放入怀中，视线投向西方。
“I Aear cân ven na mar.”他低声说。(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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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艘船逐渐远去，化入夕阳中，格洛芬德尔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抽空，被榨干……当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刻时，投射在蓝色眸子的景象化为一滴晶莹的海泪，滑落面颊。
很好，这样……至少留给他的最后印象，还是我的笑容……
他手扶心口，缓慢地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疲惫……沉重……那些他很少一起拿出来回忆的撕心裂肺的往事此时正被他调出脑海，一件件回想，一件件品味……埃曼、天鹅港残杀、泪雨之战、冈多林沦陷、图尔刚战死……直到方才埃尔隆德的离去，一件件细细感受，细细捕捉，任无以名状的疼痛蔓延胸膛，气若游丝……靠在树干上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终于，身体猛一沉顿坐在地上，而灵魂却突然一轻……心中的痛依旧能异常清晰地感受到，只是周围正在变得轻盈，柔软的风包围着他，自己正一点点升华……
这大概就是心碎而逝的感觉吧，他默默地想。眼前，恍惚中他看见一个人，一个黑发的身影……他——可能是冈多林的那位城主？或者是瑞文代尔的那位领主？但无论他是谁……
……
第二天早上，人们再也没有见过一个金发精灵出现在大海岸边，他金色的身影、飞扬的长发都将成为人们记忆中的瑰丽。只是，在埃尔隆德大师离去前播种过宁芙瑞的那片绿地上，莫明地生长出大片大片的伊莱纳，黄白两色的小花争相怒放，人们说，那花是有灵魂的。
洛林萧条了，林谷衰败了，失去了三大魔戒的力量保护，原先美丽的精灵家园都因精灵的离去而破败不堪，只有那生长在青草地上的宁芙瑞与伊莱纳争妍斗艳，独自热闹。后来，直至暮星陨落，宁芙瑞再也没有在大海东边绽放，伊莱纳也随之凋零……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