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光》瑄和

2、明月 我

　　我端着洗脚水进的房，打算好好犒劳我站的憋闷的脚丫子。区二明这个大老粗兴冲冲跑进来，我是怕了他的巨灵掌，赶紧闪到一边去。他也不害臊，拿了我桌上的茶杯就喝，喝完还瞪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三施，你知道，今天庄里来什么人了？”
　　我小心翼翼的脱去脚上的鞋袜，可别像区二明一样，一双袜子穿了没几天就打上窟窿。钱要精打细算。
　　二明没等我理他，馋兮兮蹲过来，“想知道？把你做的那个甘草杏给我尝点儿……”
　　“有屁快放，没屁拉倒。”我的甘草杏可值钱了，小姐每年拿银子来换我做的蜜饯。
　　“小气！”区二明一得了消息，巴不得全山海庄的人都听他念叨一遍，叫他不说才是难为他。
　　“空桑殿的少主人今天来了。呦嗬，那好看的，把清风剑骆明霄都比下去啦。”
　　是他的话，引起轰动也是意料之中的吧。我慢慢把双脚浸到热气腾腾的水里，四肢百骸都透了一口气。区二明还在那里传播他的消息，“三施你是没看见，小姐看到他眼睛都直了，连个正眼都没甩给灵子观。嘿嘿，解气！”
　　我好笑的看了看二明，他对灵子观嫉妒的要死，却对荣成泽相当崇拜。大概是因为，荣成泽更加英俊，更加尊贵，更加骄傲。他具有的资本，已经不令人们妒忌，而是令人崇拜了吧。水中月还可以搅得碎，天上的呢？门大大开着，月光如练，洒在屋前的小阶上，冷冰冰白茫茫的一层霜，使得这简陋的地方也光洁了起来，好像本来就应当这般。
　　“二明哥！二明哥在吗？”老远就听到小翠的声音，火烧火燎的，白白踏破我的美景。“二明哥，外面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区二明问道：“谁和谁打起来了？”
　　“灵公子，灵公子和那个……那个……荣什么少主！”小翠脸涨得红通通的。
　　区二明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灵公子，不就是个小秃子，活该！走，咱们去瞧瞧！”说完就把我从热乎乎的水里拖起来，奔到后花园去瞧热闹。
　　等我们到的时候，来看热闹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了。二明向来不辜负他的泥鳅功，往人堆里一钻就见不着影了。我不愿意挤，就隔着老远看，也不难看到，因为那两个事主正迎风站在假山上，就怕别人看不到一样。青衫的那个是灵子观，月白的那个，除了荣成泽还有谁。
　　“热闹啊。”身后传来娇滴滴的一声，我转过去，“吓！”大美人，胭脂面，我赶紧低头，怕多看两眼就要爱上她。
　　“装。”美人假装关切的往假山上扫一眼，手里却拿出两锭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的甘草杏呢？”
　　我伸手抓过银子，“明日叫小翠送过去。”
　　美人摇头：“不行，那小丫头吃里扒外，每次都偷一半儿给她心上人。你自己送过来。”
　　我无奈：“我说小姐，眼前正有两个武林少侠为你生死搏斗呢，你能不能别计较你的蜜饯，上去劝劝，好歹也是人命阿。”
　　美人笑了，那真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干吗劝？挺好看的，这足不出户的日子多苦闷阿，难得有猴戏看，谁劝我跟谁急。”所以说，美人心，摸不清阿。
　　我揉揉脑袋，道：“我的小姐，你怎么说也是武林盟主的千金，别成天像个魔教妖女似的。再说了，那两个少侠都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夫婿……”
　　“我不喜欢小白脸。”美人飞快打断我，正要说什么，突然掩着面啜泣起来。我正纳闷呢，背后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是谁告诉了掌柜的，现今的武林盟主区海川一脸严肃的赶过来。
　　人群见了区海川，自然分开一条道，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不怒而威的盟主，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姐，以及，小姐旁边光着脚拖着鞋的，我。
　　区海川朗声道：“二位少侠请……”他再看看战况，又改了口，“荣成少侠请手下留情。”众人往后看的脑袋再集体往前，假山上灵子观已经被荣成泽压在了脚下。荣成一身白衣飘飘，迎着身后一轮皓白的月亮，仿佛踏月而来。几乎所有的女侠眼睛里都被要种下相思。
　　荣成泽的眼睛往这里一扫，借着灵子观的一脚，姿态优美的落到了我们面前。
　　区海川沉声道：“荣成贤侄，这是为何？”
　　荣成见小姐软绵绵的靠着我，正用眼睛恶狠狠打量我呢，一听这话，用冷冰冰的声音答道：“他说要找我比试。”
　　灵子观一脸狼狈的赶过来：“区伯伯，这小子……这小子太嚣张了……小侄就忍不住……”偷偷望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姐，脸红的像煮熟了的螃蟹。
　　小姐这厢听了，身子抽得更厉害了。我脸上禁不住抽了两下，估计也没人知道这美人正掩着袖子挠我的痒痒。这一笑不要紧，三双凌厉的眼睛都扫过来，我真是冤枉哪。
　　区海川咳嗽了一下：“两位贤侄一路赶来想必也是辛苦，早早去歇息吧。蔓儿，你也回房吧，这成何体统？”
　　小姐轻轻答道：“是，爹爹。”露出半张花容月貌，就听到人群里剩下一半少侠们的抽气声。
　　区海川继续道：“各位不远前来，也是为了在武林大会上一显身手，要比试和切磋，不怕没有机会，所以在下希望大家在庄内的时候，能够相处愉快，多交些朋友，日后在江湖上也好走动。区区已经为各位准备好晚饭，各位请回去用饭，明天区某为大家准备了群宴，请大家参加。”
　　人群散去，不过个个都是扭着脖子走的。女侠们看的是荣成，男侠们看的是小姐，只有没心没肺的小姐，朝我抛了个眼色，一扭一扭的走了。荣成又重重“哼”了一声，嗖的飞走了。
　　剩我一人对着空荡荡的花园和天上的明月，正有点感怀身世呢，又听到背后幽幽的一声：“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
　　老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武林人士，都喜欢在别人背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