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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窖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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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一月周末的一个夜晚。北京虽然说是四季分明的一个城市,但本该属于春天和秋天的时间,大多都被炎夏的烈日和寒冬的北风瓜分掉了,真正和煦的春天和清爽的秋天,特别短。故而,虽然立冬不久,但是街上许多人早就穿上了羽绒服,也已经适应了冬天的温度,白天不到十度,夜晚降至零度。
乔奕在北京东边还算是高档的一家法餐餐厅约了朋友,两人好久未见,况且那位朋友就要远行,很可能不再回来了,是以挨个和相熟的人约出来道别,这次轮到乔奕为他践行。乔奕仗着开了车子,家里和餐厅都有地下车库,所以只是象征性的穿了一件风衣。无奈当天正巧赶上大楼暖气系统临时检修,虽然门窗紧闭,但仍然能够感觉到刺骨寒风从玻璃窗外面渗透进来,再钻进乔奕挡不住什么风的风衣里,冻得他瑟瑟发抖。但是没有办法,既然约了朋友,总不能爽约吧。
那位朋友倒是体贴的替他解决了这个烦恼,爽快的放了乔奕的鸽子,理由是家里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乔奕等待的时间虽然已经能够让他喝完了一大瓶气泡水,但他在电话里依然没有多问,只是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让对方好好安排事情,暂时不用顾忌自己,那位朋友自然也爽快的答应了乔奕的建议,全程感谢乔奕的理解,但并没道歉。
乔奕看了一眼表,晚上七点四十,肚子果不其然开始咕咕抗议。他顿时觉得自己很冤,大冬天的,穿了一件不怎么御寒的衣服在失去了暖气保护的屋子里,犹如裸身被放进冰箱。可他也很会安慰自己,这间餐厅很贵,为朋友践行,自然是要他结账请客,现下省了一大笔开销,何乐而不为。
这种高档餐厅为了保证客人能够有一个舒适的用餐环境,桌椅的摆放十分宽松,现下因为暖器失效,多半客人用餐之后没有久留,已经陆续走了,本就空旷的大厅,现在显得更为冷清,服务员渐渐比客人还要多了。乔奕本来也想离开,但是热情的外国小哥服务员一脸笑容的看着他,用蹩脚的中文真诚的问他是否需要再加一杯水,或是现在点餐。乔奕略显尴尬,服务员小哥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透出来的失落简直要杀死乔奕了。
没错,乔奕就是一个磨不开面子和看不了别人难过的人,即便是对这样的陌生人,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乔奕见面了,但他依然不好意思和对方说:麻烦让让,我不吃了。相反,他笑笑,开始点餐。
红菜汤温暖了乔奕的胃,终于让他开始稍稍暖和了起来。黑松露牛排端上来的时间恰到好处,他已经胃口大开,正当他挪动一下屁股,伸展开双臂,手握刀叉,准备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大快朵颐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脆响,啪啦一下,是摔杯子的声音。
乔奕当然不是好事之徒,但还是本能的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装扮精致的中年女人站在桌边,两手不停在脸上抹,应该是在擦拭眼泪。她对面的男人衣着得体,裹着一件上好的呢子大衣,只露出西裤的一角和名贵的皮鞋,方方正正的脸,带着金边眼镜,头发染得黑亮黑亮的,整齐的梳理着,一看便知是个中年精英男士,只是当下面色铁青,似乎是在憋着心中的愤怒之情。场面定格了一瞬间,好似是为了方便在场为数不多的人们能够有时间将视线转移过来,定格过后,男子唰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那女人独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女人便是穆筱,是她起身将手里的杯子摔碎,好像是开了发令枪一样,告诉男人,你可以跑了。而那个男人,便是穆筱的老公,在香港的知名投行出任高管,乔奕曾经在穆筱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他俩人的合影。在寥寥几人的注视下,穆筱好像回过神来,略显尴尬,扫视着周围,看到服务员们发懵的看着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能够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玻璃碴子。穆筱向他们抱歉的笑了笑,移开身子,其他客人也收敛起好奇的目光,乔奕是其中之一,但可能是由于之前的寒冷冻僵了他的脖子,他终究还是比别人慢了一步。
厅中本来就没几个人,穆筱当然一眼看见了乔奕,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好像是有些故意而为,特地放开声音,嗲嗲的叫了一句:“一哥!”
乔奕倒吸一口凉气,厅中众人果然向他投来奇异的目光,他独自一人在座位上耗了一个多小时,已经非常奇怪,现下一位刚刚和男人翻脸的女子,风韵犹存的仪态,迈着猫步向他走来,称呼还那么亲昵,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就连刚才给他服务的外国小哥,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又似乎心照不宣的对他点了点头,好像在给他鼓劲一般。
乔奕无奈的笑了笑,招呼着穆筱落座。穆筱也毫不客气,坐下之后,又点了沙拉和甜品,还要了一瓶香槟。乔奕没有阻止她,然后自顾自的吃起牛排,他知道,这玩意凉了可不好吃,尤其是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凉的快,不一会儿就能让这道美味变成硬邦邦的砖头。穆筱没有主动挑起话头,而是静静看着乔奕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盘中餐。
乔奕擦了擦嘴,香槟正好上来,他好像没看见穆筱一样,先自己喝了一杯,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似乎是在准备着一场大战,然后说道:“暖和多了。”
穆筱又笑了,似乎是回应乔奕一样,说道:“你这孩子真怪啊。”两个人的对话风马牛不相及。看乔奕没有接话,穆筱又问:“你就不好奇吗?不想问问我是怎么了?还是打算下周上班直接在单位传递一下八卦信息?”
乔奕喘了口粗气,好像叹息一般,连带着我靠两个字问道:“穆总,我在您心里人品这么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