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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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开头往往从来路不明的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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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调养得当，绫野奈生的病还是在她身上缠绵了近三个星期，整日的头重脚轻以及嗓子干痒让她吃尽了苦头，理所当然般得到的教训就是，她再也不敢随便与气温逞能了。
苦痛的病假期内，连嗓子都被苦涩的药水浸润得泛出恶心的味道，这个时候只有含上一粒奶糖才能让绫野奈生稍感欣慰。
但时间并不会就此停驻脚步，屋内屋外像是相隔一毫米的两个世界，当少女再一次踏出私塾独自买菜时，她不得不惊愕地发现漫天的樱花已凋谢殆尽，枝头换上另一波绚烂的花叶，似乎一切都稳步地向夏季迈进。
最近荻城坊间传闻从京都来了贵族人家的管事，貌似是到长州藩寻人，虽说低调但也已然弄出一股不小的动静，惹得村里镇里的长舌妇们个个兴奋难耐，得住机会就凑在一块咬舌根，冷寂了一整个冬日的荻城由此渐渐苏醒热切起来。
“日安，田村婆婆。”大大的眼睛此刻笑弯成了月牙，少女的声音干脆又清甜，在这和煦的午后更添温润，她右手挎着竹篮，一袭鹅黄色的短和服非但没有俗腻之感，反而衬得少女明艳动人，那因过多洗涤而泛出的粗糙的白色，不增贫酸，只余一份清新。
老人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笑意甚至使脸上的褶子更加显眼，她接过钱币，将几把白菜放进绫野奈生的篮筐，顺手在空隙塞入几根萝卜。
“婆婆，这……”奈生不解地眨眼。
“最近白菜跌价啦，婆婆我这里又没有零钱，只能随便给几个萝卜充数，希望你不要嫌弃啊。”田村婆婆别过身去，不让奈生看清她的表情，语气轻快。
“是，谢谢婆婆。”少女会心一笑，没有推却也没有戳破。源于平日里绫野奈生嘴甜有礼貌，深受集市里卖菜的老人们的喜爱，刚开始他们明目张胆地送蔬菜水果，统统被少女坚定回绝，于是渐渐他们开始用委婉，甚至蹩脚的借口以表心意，通晓人事的奈生除了好笑以外，只余感激。为了回应这些可爱的老人，绫野奈生选择在这种时刻装作不知情，毕竟，看他们年迈的心灵重新绽放光彩也是一件异常动人的事。
独自行走在十年如一日人流湍急的长街上，奈生仔仔细细地数着手里为数不少的零钱。松下私塾是松阳老师个人操办，背后并没有长久富裕的金主，相比京都这类大城市里的私塾要寒酸得多，奈生由此养成节俭的好习惯，数零钱这种微不足道又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事她每天需做好几遍，松阳老师也放心将财政大权全权交给她。
最近花钱如流水真的不是错觉啊。少女轻轻叹一口气，将钱币一个一个放入手腕上的钱袋。回去要和他们说勒紧裤腰带了，虽说少年的饭量增加是无可避免的，但糖分和荞麦面什么的奢侈品……偶尔还是戒一戒吧。
就这般怀着淡淡忧愁回到私塾，绫野奈生放下菜篮，干练地挽起和服宽大的袖口，随意将颊边细碎的头发夹在耳后，准备代替外出的松阳老师给一帮学生做晚饭。
今天的菜谱简单至极，每人一个半熟不生的玉子，一碗饭，一碗虾米豆腐味增，再共享一大盆的白菜辣肉丁即可，想来这也和刚刚勒紧裤腰带的决定逃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切菜剁肉，菜刀敲在毡板发出的哒哒哒声不绝于耳，再是翻锅热炒，少女的动作娴熟又流畅，短短十来分钟，一道菜便完成了。
抹了抹额上的汗，绫野奈生将味增在小火上煨着，略一细想打算从橱柜里再拿出一份酸辣裙带菜下饭。
正当她忙得热火朝天，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奈生蹙了蹙眉，只见一个小个子的男孩跑得气喘吁吁，看见奈生眼睛一亮，拉着她的袖子便喊：“奈生姐姐快到村口看看，坂田同学又和山中家的小儿子打起来了！”
闻言少女心下便咯噔一下，她慌忙关掉灶上的火，扯开围裙随着那男孩跑了出去。
坂田银时这家伙嘴欠又好强，向来看不起山中一家吝啬抠门还对松下私塾略有龃龉的样子，平时和那山中家的儿子就拌嘴拌得厉害，动不动撩袖子要打架，真是一点也不能省心。
待奈生赶到村口之时，那边已经围了好大一群人，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在一旁苦口婆心劝的。
奈生二话不说，直接拨开人群，用身体隔开银时和山中家的小儿子，见他们仍然张牙舞爪推搡个不停，少女抬手就是一人一个爆栗。
“真是能耐了，不在私塾里帮忙做饭，反而在这里打架。”奈生左手揪着银时的领子，右手抓住头发剃成板寸的小男孩的手腕，看似哪个下手都不轻，实际右手暗暗发力，痛得那男孩龇牙咧嘴。
山中家另两个大点的儿子见弟弟被教训了，正想上前解围，只听奈生继续数落站在最边上的高杉和桂：“你们两个，居然也不知道拦着点，净跟着银时胡闹！”奈生是对着松下私塾的孩子说的，但眼睛却瞟向了山中家的儿子们，气恼他们刚刚一味看热闹，半点兄长的样子也没有。
山中治，最大的那个看懂了奈生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看上去也在挨训似的。他不过十四，不敢与已经成年了的奈生抬杠。
“快点，快说对不起。”奈生皱着眉头，想要按下银时脑袋向对方道歉，却见他因为打架而弄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不敢轻易下手了。
“我不。”坂田银时一如既往挺直着脊背，打架打得很惨烈，但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疼痛与后悔，只有深深的倔强。
“不要再僵持着了，我还要不要回去给你们做饭了？”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引来对方炸毛小猫般的抗议，“大家都有错吧？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这样你就算被打成残废我也不会管你的哦。”
然后她转向为弟弟查看伤势的山中治，深深地弯下腰去：“银时是我们管教不力，今天的事希望不要再追究了，很抱歉。”
回去的路上，桂小太郎喋喋不休地责怪着坂田银时：“叫你不要和那家伙一般计较了吧，最后还得奈生姐姐替你道歉，你还是反省下吧！”
“啰嗦！”银桑双手抱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奈生不知道现在的他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还是变得有那么点点内疚了，“男子汉就是要该出手时就出手！人啊不挨打是不会长记性的。”
奈生闻言笑了：“哦？听你这么说是提醒我应该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脑子了？”
银桑低低地切了一声，嘟囔道：“还不是那小子又出言不逊……”
虽然卷毛的声音很轻，但奈生仍然耳尖地听清了。没有再数落他，少女选择了缄口不言。她比谁都清楚，这群小鬼将松下私塾看得最重，圈在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谁也禁止触及。
“味增汤烧到一半呢，快些回去吧，今天吃晚饭要迟了。”仿佛为了打破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一般，奈生轻轻推了把走在身前的三个少年的后背，催促道，“难道你们想让松阳老师饿肚子吗？”
少年们立刻加快了脚步，银时和高杉又莫名其妙地拌起嘴来。
回到私塾，松阳老师已经回来了，看上去似乎在会客。
奈生刚匆匆忙忙地穿上围裙，打算将味增重新热一遍，就听自家弟弟跑进厨房，兴奋地喊道：“姐姐！松阳老师叫你呢，好像来了个了不得的客人。”
今天是怎么了谁都不让自己好好做饭……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扒拉下围裙，吩咐健太：“帮我热下菜吧，特别是味增汤，我去看看。”
会客室内茶香四溢，奈生稍稍理了下头发，推门进去。
松阳老师放下茶盏，笑着招呼着：“奈生来了啊，这位从江户远道而来的原野先生，是赫赫有名的黑田世家的管家。”
黑田？奈生心中一怔，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施礼：“原野先生好。”
“这位就是奈生小姐吧。”原野长着一副络腮白须，看上去已有六七十的年纪，笑得十分和蔼，“不知贵公子可还安好？”
“……家弟担不起贵公子一称。目前在此处受松阳老师的教习，倒算乖巧懂事。”奈生眼观鼻鼻观心，耐不住好奇反问道，“听说先生要见我，到底所谓何事？”
吉田松阳替原野回答了：“你的父亲生前与黑田家家主算是朋友，听闻绫野一族噩耗，黑田家家主心有不忍，又闻得你们姐弟在外漂泊许久，于是遣原野管家来邀你们过府一叙。”
朋友？奈生这下彻底愣住了。父亲生前的确有很多朋友，但大多都是政治往来，而她不懂政治，向来不关心。那江户的黑田家她有所耳闻，却完全不知与父亲竟有牵连。
少女抿了抿唇，一下不知作何决断，想向松阳老师求助，长发男人却只是一下一下啜着茶水，一言不发。
“我家老爷挂念你们姐弟很久了，一打探到你们的消息，就让我来寻。”原野先生表情很真挚，让奈生说不出回绝的话。
“江户实在路途遥远……”黑发少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无事，黑田家会负责来回接送，配的都是上好快马，保证时间只需要别人的一半。”
管家先生都说到这份上，奈生只好应下，对方表示第二天下午会来接人。
送走原野管家，松阳重新为奈生续上一杯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奈生，因为我的立场和身份，在原野先生面前不好说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早点回来，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我也是，松阳老师。”奈生喝了一口茶，浓郁的茶香稳住了她有点慌乱的心神。
黑田家什么来头？与她绫野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番来寻她姐弟有何目的？她答应邀请又是正是误？这些问题堆积在她的胸口，令她不知所措。
接下去的路到底要怎么走，奈生唯有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