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凰炎》术概

7、血溶于水，相濡以沫

　　巽城，是一个文人墨客最钟爱的地方，每一个自诩为才子之人必去巽城走一遭，巽城里有一日看不尽的百花万景，有最最美艳的楚女佳人，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有醉生梦死的名人墨客，有比京都还要繁华的街道夜市，有最最离奇古怪的奇人异事......故所谓有生不过巽城行，枉做梦中风流名。世人总认为巽城最有名的不过美酒与才子，美景与佳人，却不知其中真谛，巽城之所以四季如春，百花常开，却是因为，有巽城云榭。
　　云榭，则是一个多数人不知，而少数人知的地方。
　　这些少数人中有身份显贵的皇亲贵族，也有一世贫穷的白丁平民，有历代世袭的世家大族，也有街头无事的乞丐混混，只要他们有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见到过不寻常的事，他们便能去到云榭。
　　云榭，是一个供世人修行的地方，人一旦去到云榭，见到的便是一个与世间再不相同的世界，人可以上天入地，可以日行千里，除了人外，原来世间还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木魅山鬼......
　　当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修者可以通过试验，去到世人口中的的地府幽冥，修者称之为万间轮回之地，九幽十殿。从此脱离人身桎梏，摆脱轮回纠缠。
　　鸪乡只是一个小乡镇，却因临近巽城而逐渐繁华。祀凰炎三人连夜赶了两天一夜的路，暂时在此歇脚。
　　他们寻了一个普通农人的家中暂住一宿，计划明日一早再赶路去巽城。至于为什么不住客栈，萧家两兄妹本就是大手大脚惯了，花钱似流水般，就算包袱不丢在客栈，估计他们也撑不到来巽城。加上一路被追杀不停，萧家两个初出家门，幸好还有一个满脑子怪主意，会点半通半不通道术的祀凰炎，三人一路仓皇逃忙，哪管得其他。导致好不容易到了鸪乡已经是囊中羞涩，住不起客栈了。
　　三人此刻丝毫不见当初意气风发气势如虹的模样了，瘫在农家用木板铺的通铺上，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只是眼巴巴的盯着农家送来的几个青菜，一大盆糙米饭和一小碗腊肉，几个干馒头拼命咽口水。
　　“哥......祀兄......你们想吃吗？”萧鸾煦艰辛的咽了口口水，可怜巴巴的道。
　　“想......”同样饿的发昏的萧澄煦惨兮兮的试图抬起一条腿，以失败告终，气馁道：“祀兄？......”
　　只见方才还在他身旁躺着的祀凰炎不知何时已经顽强的爬了起来，一向注重仪容的他此刻脸色青白，披头散发，脚步虚浮，以一种迷之步伐正扭曲又坚定的向小木桌前进，一身红衣凌乱不堪，隔远了看就像是个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似的。
　　两兄妹惊骇的看着他以龟速爬到了椅子下，惨白纤长的手抓住椅背就顺着缓慢的爬了上去，然后面朝下成大字直接瘫在了木桌上。随即便隐隐传来一阵一阵诡异的啃什么东西的咀嚼声。
　　“哥......祀兄不会是把桌子给啃了吧......”萧鸾煦清秀的脸由于惊吓饥饿纠结成了一团。半天得不到哥哥的回应，她艰难的看过去，却只见萧澄煦也颤手颤脚，一步一蹒跚的以一种比祀凰炎更扭曲的蛇形步爬了起来，双目直直的盯着前方，都快冒绿光了。萧鸾煦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原本装着慢慢一大碗青菜的碗中已经空空如也，光亮亮的像刚刷过一样，碗边还少了个边，上面还有几个可疑的齿印，那一小碟腊肉更是连盘带肉一起失踪了，馒头也少了两个。她不觉长大了嘴，只听耳旁她哥颤声的哀求道：“祀......祀兄......口.......口下留情......给我也.......也留点......”原本一直瘫在桌上发出怪异声音的祀凰炎慢悠悠的抬起头，双颊鼓鼓的，一张嘴，哗啦啦掉下一地被嚼的乱七八糟的瓷片。
　　萧鸾煦张大了嘴,有些无力：“......”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
　　夜深人静的时候，好不容易饱腹的三人终于满足的倒在了床上，几人都以累及，萧澄煦更是一躺上去就呼噜连天响了。萧鸾煦吃完后反而没什么睡意，左翻右翻睡不着，犹豫许久，小声的开口：“祀兄......你睡了吗？”
　　安静了很长时间，直到萧鸾煦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准备放弃的时候，方才传来祀凰炎带着幽幽哀怨的声音：“......旁边带了个鼓，我能睡得着吗......”
　　“嗤——”萧鸾煦听着自家傻哥哥震天响的呼噜声加磨牙，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祀兄，我哥哥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这几天都没敢睡觉......”她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刚才弄得自己反复睡不着的事：“......祀兄，你知道哪些人，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吗？”
　　祀凰炎闻言睁开了眼，月光透过木窗，在他脸上投下几点斑驳的光点，心中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果然啊，等了这么久，萧鸾煦还是问了。
　　萧鸾煦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的回应，急声道：“祀兄，那个，那个.......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啊！你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只是.......”她只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郁闷的发现自己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也是一股怀疑的意思。
　　“祀兄！我......”
　　“嘘——”祀凰炎伸手捂住差点被她吵醒的萧澄煦的耳朵，小小声的道：“鸾煦，小声一点......”
　　萧鸾煦看着原本呼噜不断的哥哥受到惊吓似的一弹，好一会呼噜声才慢慢又大起来，郁闷的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祀凰炎笑眯眯的挪开自己的手，顺手轻轻在萧澄煦身上拍了两下，才抬手示意的指了指外面。
　　秋季农家的小院格外的凉爽，祀凰炎坐在农家自己用丝瓜藤搭的小架下，悠闲的用木瓢在旁边的小井里勺了瓢水慢悠悠的喝起来。看那架势，知道的是他坐在丝瓜藤下拿瓢喝井水，不知道还以为他坐在茶馆里品什么名茶。
　　萧鸾煦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放缓了步伐，扁着嘴蹲在祀凰炎身边看着他。
　　祀凰炎好笑的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自己的衣袖，抬手拍拍她的头：“别拽啦，再拽下去，我明天就要裸奔进巽城了。”
　　“怕什么，我给你买新的......”萧鸾煦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和哥哥似乎已经身无分文了，今天住的地方还是祀凰炎半路不知在哪顺手牵的银坠子抵的，不由有些垂头丧气。
　　祀凰炎笑眯眯的道：“好啊，那我等着你给我买新衣裳啊。”
　　“好！等我们到了云榭后大不了我借银子给你买新衣裳！”
　　“......萧大小姐要卖身为区区在下买衣服......好感动啊.......呵呵......”
　　“......别笑话我！”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刚才在屋里紧张尴尬的气氛好像瞬间消失了。
　　良久，萧鸾煦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目的了，跟着祀凰炎一起拿着木瓢跟喝美酒佳酿一样美滋滋的往肚里灌着井水。
　　“好了，夜很凉，不要喝太多凉水，会肚泻的。”祀凰炎俯身握住她手中的木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去休息吧。”
　　萧鸾煦有些不知手措的发愣，她愣愣的仰头看着眼前的人，些许的迷茫。他看她的眼神里，她总感觉到，好像有那种，爹爹娘亲有时看自己的感觉......
　　她不似她的哥哥，心如赤子，对任何人都是一副自来熟，没戒心。家中形势复杂，兄长懵懵懂懂，尽管父母并没有对他们要求严格，她却从来都对外人有一种排斥的小心警惕。但，这个半个月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前的人，来的突然，来的蹊跷。说他不是有目的的接近，估计谁人都是不信的，但是，她莫名其妙的信了。
　　看到单纯的哥哥不断的接近他，甚至眷恋他，萧鸾煦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人太古怪，一定要远离他......
　　突如其来的爆发，言不从心的争执，莫名其妙的怒火，乱七八糟的理由......
　　......萧澄煦仍不想离开，她的潜意识居然也为能继续待在一起而偷偷窃喜.......如是，她慌了。
　　这个人，给她一种奇怪的亲近的感觉，不是父母兄长那种日益浓厚的熟悉依赖，却好像他们曾经本来就是一体的那般亲密，好像早便相识在更久更久......
　　血溶于水，相濡以沫。
　　“去休息吧。”祀凰炎轻轻拿着木瓢敲了一下她的头。
　　萧鸾煦捂住头，嘀嘀咕咕的带点抱怨：“......头发都湿了......怎么休息......”
　　“过来。”祀凰炎一把拽过她，笑眯眯的伸手一阵乱揉：“哪里有湿啊，我看看......嗯？明明是干的啊。”
　　萧鸾煦挣脱开，一摸自己的虽然干了却乱糟糟的头发，抽搐的看着对面那个很满意自己的造型，笑的眼睛弯弯的人，默默的打算还是回去睡吧，刚才那个感性的自己一定是见了鬼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亲近的关系，这个恶劣的家伙一定是上辈子自己坏事做多了，魂主罚他做她的背后灵的......
　　“......鸾煦。”
　　他又要干嘛？萧鸾煦警告自己赶紧冲回房间睡觉，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僵硬的停在了原地听话的不动了。
　　“确实有人在找我，但是不是追杀我们的哪些妖物。”
　　“我真的是要去云榭的......也不是特意在那等你们......我没有恶意。”
　　“本来我是打算......你......”一转眼，原本还在纠结坦白小半点点再诌半点再瞒一点半点真真假假哄一哄再说的祀凰炎发现自己头疼要哄一哄的对象已经打着哈欠回房间了，不由有些愕然。
　　萧鸾煦顶着一双红耳朵死鱼眼的看着他：“本来我是打算睡觉的，现在也要睡觉，你不睡我就关门了。”
　　说罢，果真啪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祀凰炎回过神，有些好笑，转身靠回木架上，顺手又拿起木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好吧，本来他也确实不是刻意去偶遇他们，却是打算到了云榭再慢慢接近的......既然某人不愿意听，那便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