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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蜮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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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适才微微亮,朦朦胧胧的在天边悬了一丝淡淡的光,给靠着时不时就不给面子灭掉的小火苗才能踉踉跄跄下山的萧家两兄妹带来了一抹曙光。他们走到半路方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一人方才险险可以过去的羊肠小道上,一边是乱石嶙峋的山壁,一边便是悬崖万丈,顿时就冷汗淌了一身,说什么也不敢顶黑往下走了。扒着一棵树死活不起来的萧鸾煦顺着一缕光看到了一条小路,瞬间精神抖擞的抖着酸痛的双腿几步跑下去,萧澄煦颤颤的扶着山壁站起来,把祀凰炎背在背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腿,一只手扶着崎岖不平的山壁,他不敢看旁边悬空的地方,半闭着眼蹭着小步小步地挪了下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地方,忙气喘吁吁的放下祀凰炎,直接便跟一旁的萧鸾煦一样瘫成了一团,祀凰炎撇了撇嘴,看这两这德行,估计就算是追兵至了,他们也宁可躺着死也不会站起来了。于是他在两兄妹不敢置信的犀利眼神下慢吞吞的扶着腰坐起来,又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伸展伸展了筋骨,舒适的回眸一笑道:“继续出发吧。”
“祀......祀兄,你,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萧鸾煦受到了莫大伤害似的的捂着胸口,气若游丝道。
祀凰炎歪歪头,佯装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哦......这个啊......好像在下山的中途就差不多缓过来了吧,怎么了?”
萧鸾煦一阵气不顺:“还怎么了!祀兄,你早就恢复了为什么不说啊,我,我......我们很累的......”
祀凰炎挑了挑眉,在萧澄煦旁边蹲下,伸手戳了戳他的头,笑眯眯道:“哎,萧兄,你累吗?”
萧澄煦一把捂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摸摸的看过去,小声嗫嚅道:“......不......不......我不累......”
萧鸾煦无力:“......”喂,不要欺负花痴的弱智好吗.....
看着地上累瘫了的两只,祀凰炎憋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稍稍晴朗了一点,伸手推了推滚着滚着偷偷摸摸抱住了自己小腿的萧澄煦,没推开。祀凰炎斜睨他一眼,只见这家伙死死搂着一脸痴相差点没把鼻涕口水抹在他的腿上。
担忧的祀凰炎默默伸过去一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不着痕迹的试图拉开距离。
萧鸾煦恨铁不成钢啐道:“萧呆子!”
“好了。”祀凰炎整理了下早已破烂不堪的红衣,微笑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咦?”萧鸾煦爬起来惊奇的抓着他的衣裳:“祀兄,你的伤怎么好的这么快?”简直不是快,是神速了!昨夜胸前被那赤衣人抓出的五个大洞不知何时竟已经停止流血,快要结痂了。
“是吗?”祀凰炎低头看了看,慢条斯理的推开她的手,整好衣襟:“还好吧,可能是我的血比较少吧。”
“不对啊,你这简直不是人一样的愈合速度......”萧鸾煦不依不饶的抓着他:“哪有人一夜之间那么重的伤好的那么快......”
“鸾煦,你一个女孩家,这样抓着男人非要看人袒胸露腹不好吧......”祀凰炎轻灵的躲开她:“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去云榭吧。”
萧澄煦也忙上前抓住自己妹妹:“鸾煦,祀兄说的对,你......你一个女孩子,不能随便看男人的身体的......这样不好。”
萧鸾煦束手束脚,于是一推萧澄煦,怒极反笑道:“好啊!我不方便看是吧?那你去看!你是男人,看看总没事吧。”又转而对祀凰炎道:“祀兄,我兄长是男人,给他看看没什么的吧?”
萧澄煦面红耳赤,不肯上前:“鸾煦,不要这样,祀......祀兄定有他的理由......我......我们还是快走吧。”
萧鸾煦眼一转,放开他道:“好啊,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我们先不去云榭了,我们回江陵,去我舅舅哪。”
“为......为什么要回舅舅家?我们不是刚从舅舅家离开吗?”萧澄煦不解的问道。
萧鸾煦拽了他一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追杀咱们,肯定要去告诉舅舅让他保护咱们,舅舅在江陵说一不二,还可以回去救那些人啊,顺便给舅舅提个醒,万一有心怀不轨的又去祸害江陵怎么办?”
萧澄煦吸了吸鼻子,道:“对啊,那祀兄,我们还是先回一趟江陵找我舅舅吧。”
祀凰炎心中一咯噔,自己三人住的那个客栈临近江陵,可昨夜鬼蜮这么大阵仗围杀堂堂九幽魂主甚至毫无顾忌的放任食尸鬼屠杀了整整一个城镇,楚家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且那人也强调不能去江陵......好像早知到了楚家不会出手一样......如果不是楚家早已沦陷自顾不暇,就是早已经投向了鬼蜮......细思极恐,无论是哪种可能,此刻回江陵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思虑种种,顿时心中一沉,无论如何,现在绝不能放任这两兄妹往江陵去。
心里有了决计,他拿出地图,上面一个光点已经从他们昨晚待的地方滑到了另一个地方,离云榭只不过几点距离了,便道:“不能去江陵了,先不论我们往回坐会不会正好撞上哪些人,现在我们已经被传送到云榭不远的地方,回去江陵反而需要大半月,不如去云榭搬救兵。”
萧鸾煦一见他手上的地图,下意识往萧澄煦怀里一捞:“萧澄煦!你怎么把地图给出去了!”
萧澄煦捂住被她揪疼的耳朵,眼冒泪花:“就......就昨晚,祀兄说要研究一下,我忘在他房间了......鸾煦,好疼啊.......快放开哥哥......”
萧鸾煦哪能放手,直把他拧的嚎叫不断,恨不得直接给他把耳朵揪下来:“萧澄煦!你是不是个笨蛋?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随手就给人了?其他的呢?包袱,银子,路引,信呢?”
“......都......都.......都掉在客栈里了.......”
萧鸾煦恨恨地甩开他被拧的发红的耳朵,深吸了口气,对着祀凰炎一摊手,赌气道:“既然这样,我们分道扬镳吧。祀兄你就去云榭,你把地图给我,我们回江陵。”
江陵如今估计已经沦为了鬼窟,祀凰炎怎么可能让他们回江陵去。可见他兄妹闹得不可开交,萧鸾煦又态度坚决,便只能把地图递过去,叹气道:“萧......姑娘,地图还给你,我只是借来一观而已,但是此时若是返回原路,确实不太安全,不如先去云榭。”他头疼的想道,萧鸾煦此刻对自己有了疑心和成见,定是事事都要跟他反着做,她决意要回江陵的,可他也不能直接说你们不要回去了,你舅舅肯定不是死了就是已经成了叛徒......这换谁都是要打起来的吧,后果肯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萧澄煦捂着耳朵:“不用不用......祀兄,我和鸾煦都不认路,拿着也没什么用的,反正大家同路,还是你收着吧。”又拉了拉妹妹:“鸾煦,我们听祀兄的吧,现在回江陵确实路远又不安全,我们去云榭搬救兵也是一样的。”
萧鸾煦没有甩开他,却也没有出声。
祀凰炎看她样子,了然她并非不明现况只是心中尚且别扭,眼一转,低头苦笑道:“萧姑娘行事谨慎也是常情......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就此别过......”
又难掩受伤的叹了一口气:“萧兄赤子心性,萧姑娘也是豪气大度,能同你们结伴而行,实在是一件幸事,我心中本是十分想结交二位的......本以为,昨夜生死关头共同进退,我们好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萧鸾煦一个不小心接收到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原本有一点点疙瘩的心顿时负疚感备重,如是别扭道:“......那个,我.......我.......我没有那个......我......好了好了!是我大小姐脾气发作了!你们都别理睬我!要去云榭就......就,那就一起去么。”
“萧姑娘果然是善解人意,考虑周全。”祀凰炎于是又送上一顶高帽子。
“对啊对啊,鸾煦温柔体贴,全然没有小姐脾气。”萧澄煦也拍马屁。
萧鸾煦被他俩一通夸奖,脸上一红,故作不耐道:“还要不要走了,小心被剥皮狂魔追上来!”一跺脚,就推开两人往前冲过去了。
祀凰炎忍住笑:“走错啦,那边是上山的路。”
萧鸾煦猛地一顿,继而转身埋头向前冲,故作镇定:“我当然知道那是上山的路了!我......我,我只是看看追过来了没有!”
祀凰炎面上镇定,心中却是一顿狂笑,果然是两个小孩子,他祀小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哄一个小女孩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事。
极冬之海,有一大壑,不知深几亿万里,是海中无底之谷,名为归墟,又称鬼蜮,归墟是专为被世间不容的恶鬼和受人唾弃的妖魅存在的地方,但凡入了鬼蜮的,大多数都是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恶徒。他们或是生前受人虐待死后便如是怨气冲天不入九幽不受魂印的怨鬼,或是生来便喜爱血腥不受控制的山间妖魅,或是不愿禁锢逃离出来自甘堕落的上古异兽,它们聚集在鬼蜮,鬼蜮供给他们生存的一方天地,可以肆意杀戮,随心所欲,却也将他们永远禁锢在这个无底之洞中,无论是最强大的妖鬼,还是得天独厚的异兽,皆无法逆流而出,皆无法离开这个终年看似安静无波的无尽之海,除了一个人,他不仅压制了归墟的‘道’,任意出入这个无尽之海,并且在归墟中强制逆行建造了一座庞大的黑殿,是整个无边无际的归墟中唯一存在的建筑,像一个沉睡地庞然巨兽般,盘踞在归墟的一角,数年来始终没有没有任何动作,却无形之中默认为了归墟最危险的权利中心。
此刻,这座庞然大物中,在无数隐藏在流动的暗流中诸鬼的好奇敬畏的目光下,一个一身赤衣的断臂男人进去了。
“......找不到魂元珠?”
“是的......主上,那荀照十分狡猾......属下并未从他身上寻到魂元珠!”
“不可能。”那人淡淡道:“魂元珠一定在魂主身上某个部位,如果真的不在他身上,就是已经离体归位了......”他停顿了一下,似有些惊异的睁开眼:“不对,九幽没有魂主陨落元珠归位的迹象......荀照呢?”
下方跪着的人猛地抬起头,竟是那个袭击祀凰炎等人的赤衣人,他面色发白冷汗淋淋,全然不见之前盛气凌人之势:“不可能......主上,荀照不可能还活着!是属下亲手打散了他的三魂七魄,将他一刀......”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由白转青,低声自语道:“难道是......”
鬼主懒洋洋的用手支着额头:“话寰,你似乎对本座,有隐瞒。”
赤衣人闻之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那日让他方寸大乱的那张脸,顿时面目狰狞起来,他强行压住内心的冲动,心知这张脸绝对不能让主上看见!故而不动声色的道:“主上,属下对主上绝无二心,绝不敢隐瞒主上......属下只是突然想起那日确是属下失职大意放走了几只小猫......请主上在给话寰一次机会,这次定会带回魂元珠。”还有那几只小猫的命!
鬼主似乎也没细听他说什么,只是闭着眼斜靠着用用苍白的手指抚摸膝上的宠物,忽而低语道:“巽城啊......朝着云榭去了......啊,是到时候了......呵呵,不错。”他一手按住狂躁不安,不断低嚎的宠物:“嘘......乖一点......”
跪在地上的话寰莫名的恐惧起来,寒气从跪着的膝盖直达头顶,冷汗一滴一滴的滴在黑底红纹的地砖上,大殿里安静的只有那人低声哄着宠物的声音,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空空的胸口诡异的跳跃抽搐起来,主上难道是知道了......不!不可能!主上决计不能知道......否则......他心中大乱,终是按耐不住,咬牙犹豫的半抬起头,猛地触及一双惊异畏惧的眼睛,是殿外守卫的黑甲武士,他垂下头面上阴晴不定,竟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出了大殿......耳中亦传来鬼主淡淡的声音:“......话寰,你的事本座不管,三日后,本座要看到魂元珠......”
话寰握紧双手,眼中飞快的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萧云蔚......萧云蔚!无论是人是鬼......这一次,绝对没有任何机会再活过来!......主上要是神鬼莫近的万鬼之主,是他誓死效忠的鬼蜮之王......萧云蔚也绝对绝对不能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