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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进家门 我许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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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白换了鞋,那人才懒洋洋地挣扎起来,“许哥,你家太暖和了,楼下那个地窖强了不知几百倍。”葛铭初“啧啧”两声,一副不忍心再说下去的样子。
他应了一声。那可不是,一楼那间房就是因为暖气不太灵光,住户才会一直更新不断。
这位落魄少爷想必是赌气离家出走,囊中羞涩才会屈身至此。
别看出门工作的是许白,坐在家里的葛铭初却是身心俱疲。这话还得从早上说起。
葛铭初望着许白西服革履的背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脱掉他那身肥肥大大的休闲服还挺像样儿。
袁小虎更是一脸痴汉,心说我许叔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人呐。
直到许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小孩儿才“噔噔噔”跑上楼梯,手里的钥匙串“叮铃”作响。
葛铭初缩缩脖子,打算今天一定要出去买个电暖风扇回来,要不然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正要关门,楼上终于消停的小鬼又哼唧起来,像是在说什么:“芝麻......芝麻开门啊!”
被传染了热心肠,葛铭初上楼助人为乐去了。
他怀疑袁小虎拿错钥匙了,送进去后只能拧动半圈。徒劳尝试了几次,用尽力气的葛铭初倒是不觉得冷了,只是觉得心累。
“我许叔说,蛮劲儿拧不开。”袁小虎拧眉,这人看着高高大大,怎么这么笨?
“......”
“巧劲儿,你会吗?”袁小虎回忆着许白曾经的话,真挚地建议。他觉得这人有点可怜,毕竟在一个小孩儿面前丢脸......
最终门打开了。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葛铭初如释重负,也跟着进去了。
然后,一整天,都在一边照顾小孩儿一边还要被小孩儿嫌弃的崩溃边缘徘徊。
再后来,他回到一楼的出租房,拿出小皮箱里的摄影集给那小鬼看,一边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一边想要小孩儿安静下来。
他记得电视里哄孩子都是给小孩儿一本杂志啊什么的,小孩子喜欢看图片嘛。
只是袁小虎同学完全不信这是葛铭初拍的,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朵儿花来。葛铭初咬牙,下次等他的“135呆萌小钢炮”在场的时候,一定要证明正身!
此时终于熬到许白回来,袁小虎蹦蹦哒哒地从另一间房间奔出来,像个摇尾巴的小狗崽子,上前抱上他许叔的腰,用热烘烘的脑袋拱了拱。
“许叔,我可没有碰鸟宝宝哦。另外,我告诉你哦......”小孩儿拉着许白的胳膊攀上对方的耳畔,神秘兮兮地说:“初哥哥好笨,今天开门开了好久!”
“小鬼!说好不许再提的!”某初哥哥黑脸。
袁小虎一脸“你看吧不止我一个人打不开你家门”的得意神情。
而许白的重点却放在那个肉麻兮兮的“初哥哥”上。想想也对,叫“葛哥哥”太奇怪,“咯咯咯”像只下蛋的老母鸡。
葛铭初倒是不见外,眨眼间已经从浴室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许白。
不经意碰到许白冰凉的手指,看到顺着那人发尾滴落下来划过脸颊的水珠,“吧嗒”一声,落上他的指腹。
身边的袁小喇叭像是被按了静音,葛铭初就站在原地,看着许白轻轻擦拭头发。稀松平常的动作许白做起来,感觉要比别人好看。
许白当然没有发觉葛铭初不一样的眼神,他当下最为挂怀的可是他家的八只小宝贝儿。
他也没有和这个自来熟的小年轻的客气,甚至都没有想要问一句“你怎么在我家”。简单说了句“谢了”就疾步走到储物间。
八只小雏鸟精神头儿很高,在柔软干净的窝里嬉闹打滚。
鸟妈则是双目含情地望着对面的鸟爸。许白不禁笑了笑,伸出一只指头碰了碰鸟妈的脑袋:“咱家的功臣,一会儿给你加餐,晚上让你们夫妻二人团聚。”
“窝里都清理过了,食也喂了。”葛铭初不知何时站在了门框边,许白闻声抬头,柔和的黄色灯光下,那人带着与自己相似的温和笑容。
这孩子真是遗传了爹妈的一副好皮囊,瞳孔很黑,浓密的睫毛使他的眼神有些朦胧,说不上来的诱人心神。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袁小虎啃着玉米,听到这句话立即提高音量,怎么让那家伙一个人邀功呢!“许叔!这些也都是我教给初哥哥的!”
“哦,那谢谢你和初哥哥了。等着,我去做饭。”许白温柔地笑了笑,初哥哥三个字停顿颇长,开着葛铭的玩笑。
“许叔,为什么你和初哥哥穿一样的拖鞋?”袁小虎坚持不懈地啃着玉米,说这话时,黄嫩嫩的玉米粒皮粘在了两颗门牙上,加上一脸幽怨表情别提多好笑了。
只是这声抱怨在厨房的许白并没有听见。老旧的抽油烟机噪声很大,“嗡嗡”声跟天上过飞机似的。
葛铭初想要在厨房帮忙被许白赶了出来,面不改色地看着那小鬼“怎么,你有意见?”
“嗯!许叔明明和我更亲!”你就一个才搬来的外人,怎么能跟我和许叔的相知相识相提并论呢?不过这话袁小虎没说,许白告诉他好孩子都是讲礼貌的。
“看看你的牙。”葛铭初憋笑憋的脸上肌肉都要抽筋了,实在没忍住开始吐槽。
袁小虎可是很重视自身形象的,平日里出门前都要站在凳子上,从沙发靠背上的一块不大的镜子里照个全身。
于是乎立即踩着一双碎花棉袜跑到穿衣镜前,龇着牙,淡定地伸出指头将黏在牙上的玉米粒儿捏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个害他被嘲笑的罪魁祸首,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嘴巴里,咽了。
葛铭初愣了愣,无语地伸出胳膊遮住眼睛,闷笑着继续:“看看你的袜子。”
我的袜子既没招他也没惹他,碎花怎么了?这可是我老妈从老家集会上买来的田园风好不好?
袁小虎被鄙视的有点生气,撇着嘴绕着葛铭初躺着的沙发转悠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穿走了那双与他许叔的同款。
晚饭许白吃得很开心,对面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相瞪来瞪去,餐桌上竟然有点温馨。
饭后,袁爸来接孩子,顺便带来个消息:“我家娃儿的入学终于办好了,就市里边儿的光明路小学,后天就能去了!”
这事不怪袁爸激动过头,其实真的挺不容易的。
袁小虎错过了城里小学六周岁的入学年龄,又是农村户口,甚是现在住的筒子楼都是租的。袁爸望子成龙,不想让儿子上留守儿童小学,砸钱托人在光明路小学上上下下跑了很久才把这事定下来。
袁家父母自身没什么文化,所以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亲儿子考上大学,成为学识渊博的“文化人儿”。这也是为什么袁家父母尤其喜欢许白的原因。
许白不单单张了一张有文化的脸,肚子里是真有东西。虽然天资不算聪颖,但大学期间就拿着最高的奖学金,毕业直接保送了国家重点化学研究所。若不是一年前的事,他也不会搬到筒子楼来住。
袁小虎一张肉呼呼的圆脸被此噩耗吓得白了又白,抱紧许白大腿死也不肯撒手。
撒丫子狂奔自由生长的日子就要结束了!这令天生爱自由的袁小虎如何能接受?
袁爸又来雷声大雨点小的“家暴”,许白也苦口婆心地教导起来。然而这些都没有改变袁小同学的倔强执拗的心。
后来葛铭初把小孩儿拉到一边,“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什么。
再后来,袁小虎撒开手,对着他许叔,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的口气说了句:“等我回来。”后,神情异常坚毅地回家了。
葛铭初赖在许白温暖柔软的沙发,直到钟表指针指到十都不肯走,直至看住许白眼角泛红,面露倦意,才磨磨蹭蹭起身。
“你到底跟人孩子说什么了?”许白问了第三遍。
葛铭初打了个哈欠,神情慵懒地笑了笑,“不告诉你。”
许白莫名其妙地目送葛铭初离开,准备洗漱完睡觉时,发现了那本精致的摄影集。古朴木质的封面上写着“Filter”by 初。
Filter,过滤,是化工专业词汇。在许白的学生生涯,这项化学实验最基本的操作他不知自己做过多少遍,把滤纸叠成漏斗模样,将溶液顺着玻璃棒流进漏斗里,滤掉杂质,得到清液。
许白骨节分明的的手指划过一张张的照片,这样承载情感的光影形式中,却只有最自然不过的景色。矗立在晨雾背后的雪松、沉积在清泉下的鹅卵石、隐藏在残花败絮中的枯叶蝶,以及隐匿在灼灼泪光中人类的瞳孔。
葛铭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然跟艺术造诣沾上了边。
许白不太懂摄影,也不太懂什么光与影的交汇什么情感无声的宣泄口。他只是从中看到了与Filter的联系。晨雾带走了空气中的尘埃还给雪松披着融融春光的苍翠,清泉洗刷尽卵石上的污泥还给它光影中的晶莹无瑕。而残花败絮构成的以假乱真的保护色还给枯叶蝶安稳度过余生,肆虐的泪水卷走了瞳孔中挤压的苦闷还给人们眸光的再一次清明。
是要滤掉杂质避过险恶,以求返璞归真一世安稳吗?许白笑笑摇头,原来那小子是个摄影爱好者啊,还挺文艺。
一辆红色保时捷慢吞吞地像只就快寿终正寝的老乌龟一样挪进了棚户区小区院内。
费飞“啧啧”摇头,看着周围的景象就跟看老电影似的。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老旧的楼房,楼道里是水泥的,阳台上的窗户都是塑料纸糊住的,大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几个小孩儿脸蛋红红的,也不知是穿太少冻的,还是玩太疯热的,都好奇地望着这辆漂亮的小汽车。
葛铭初虽然流落至此,但他笔直修长的身形从摇摇欲坠的破砖烂瓦里显现出来,还是难掩贵气。果然什么都要看脸的。
无视着周围老老小小的注视,葛铭初还惦记着鞋子被盗的仇,一上车就照着费飞的大腿狠狠来了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