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记》歪歪小姐

8、我爱你

　　下车的时候，展骁的腿还有点软。

　　黎九词心情颇好，附在他耳边低嘲：“你不会还没开过荤吧？”

　　展骁斜睨他，脑袋微扬，露出弧形精致白皙如玉的下颌来，那眼神赤裸裸表示出明目张胆的鄙视，但配合着脸蛋上尚未淡去的红晕，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黎九词爱极他这副模样，与他耳语，小声挑逗：“如此，不如我们今夜就切磋一下技艺如何，术业有专攻，我还得向展公子多请教请教。”

　　展骁的脸蛋爆红，甚至连颈项都撩起红晕来，他看了眼恬不知耻的黎九词，心里却在吐槽老色胚，还请教，我知道的可都从你那儿学来的。

　　黎九词无意惹出他的窘迫，不再为难他，拥着他进入北沁园。

　　领路的礼仪小姐摇曳着红裙笑靥如花：“萧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两位快请进去吧。”

　　黎九词领着展骁进入，一时喧闹的包厢寂静无声。

　　主座的人未动，其他人却不能不动。展骁眼熟的几个京中贵要，或军方新贵或政界司职或商界精英，或有不熟识的也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而这些人却都对黎九词毕恭毕敬，谈吐寒暄间中规中矩让人莫名产生了一种不敢逾矩的可笑感觉。展骁看着这些人的态度，心里腹诽黎九词到底是哪座庙的神仙，排场这么大，也不怕招人话语。

　　“真是抱歉，路上堵车，来得晚了。”黎九词笑着道歉，诚意十足。

　　没有人敢真的接受他的道歉，话题绕过，众人落座，展骁随黎九词刚坐下，就见对面天润珠宝的公子柳禾面带好奇地问：“黎爷，往年可没见你带人过来这位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黎九词倒是心情不错，挽起展骁的手，深情脉脉：“自然是我的心上人，今儿带你们瞧瞧，万一以后哪个不开眼的惹了他，我可是要为他撑腰的。”

　　展骁听他的信口雌黄，倒也没什么感觉。黎九词向来嘴上说得好听，当不得真。

　　他微垂脑袋，手指绞着高脚玻璃杯，脊背紧绷，有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浑身不寒而栗。过了这么久，他竟还是觉得身体泛起阵阵细密又难以言喻的痛感。

　　目光的主人凝视他片刻淡淡开口，那熟悉的嗓音如敲击千年不化的寒冰凛然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黎九词烂人一个，跟着我怎么样？”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展骁似乎能听见头顶排风扇微弱的声音。

　　他惶恐不安地站起来，似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目光一抬，猛然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展骁募得一窒。

　　男人家教严苛，礼仪训诫颇为严格，就像现在他于一场普通的宴会中也如巡游的国王，他穿着合身且得体的黑色西服，倚靠着柔软的深色椅垫，姿势散漫又随意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来。

　　然而这都是假象，褪去绅士的外表，这个人不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欲壑难填的野心家。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复男人探究的目光：“先生说笑了，我展骁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今天有荣幸见到先生，不如我敬您一杯。”

　　他说话间向男人扬了扬杯子，他其实并不指望对方赏脸，没想到男人缓缓看了他一眼举杯一饮而尽。

　　黎九词涵养不错，嘴角带笑语调轻淡：“真是我兄弟，连看人的眼光都一样。不过萧燃，我这人向来护食，尤其是护在碗里的东西，你胆敢伸过爪子来试试看？”

　　萧燃显然不是吓大的，他漫不经心地觑了对方一眼压根没将黎九词的话放在心上。

　　展骁将两人之间的狗咬狗看在眼里，莫名想笑，还好他及时忍住了。

　　他环视周围人的种种神态，有些自得地想：“你们这些愚钝的凡人，你们以为他俩争锋相对在给你们可乘之机吗？他俩关系好着呢，好可惜，竟然没人来和我分享这个大秘密。”

　　很快有人将话题岔开，内容诸如经济、国际、政治之类，渐渐流于声色，譬如女人、男优、赛马等等。

　　那头，萧燃募然道：“诸位，下个月八号，是我母亲的寿辰。我母亲喜欢热闹，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到时不妨去玩玩。”

　　“请帖我已经备好，家母离京有二十五年，如今归来各位家里还有旧相识的也请一块过来，”黎九词缓缓道，“故人相见，母亲应该很高兴的。”

　　一时应和声连连。

　　两人相看两相厌，黎九词交代完很快带着展骁离开。

　　清凉的晚风吹过脸颊，展骁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他歪过头正巧碰到黎九词凝重的目光：“怎、怎么了？”

　　他舌头有些大。众人滔滔不绝的时候，他自酌自饮，一想到夜晚来临，惧意上头，难免多喝了几杯。这时看黎九词的脸都是重影的，看来不止多喝了几杯。

　　黎九词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似乎要浸出泪珠儿，醉酒后略带懵懂的憨态，忍不住伸手圈住他的腰带着他上车。

　　帕加尼一路疾驰，很快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别墅旁。

　　展骁闭着眼也能想象出这栋别墅的细节。

　　木质门扉上刻画出的数字5472；从二楼阳台上可以眺望远处人工湖旁飘扬的垂柳；还有卧室里可以任人翻滚的大床……

　　他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期间辗转各地，但最终还是逗留此地最多。

　　黎九词拥着他上楼，连女佣的问话都懒得回答。

　　“去洗澡。”

　　黎九词松解了领带，青年呆愣在原地，被风吹乱的头发毛茸茸地耷拉着，像它的主人一样不知所措。展骁挪了几步又停住，因为酒精上脑他的脸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嫣红，而当他的目光看过来时，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一顿，何况自诩多情的黎爷。

　　黎九词粗暴地扔掉外套，抱着人往浴室走去。

　　——黎爷，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对你不利，这些都是萧燃逼迫的，我也不想这么做……

　　黎九词慢慢深入时展骁猛然张大了眼睛，眼角沁出源源不断的泪珠来，他攀着对方的颈子，锋利的牙齿啃咬对方光洁的肩膀，黎九词受此一击动作更加凶猛，简直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一般不管不顾，展骁被顶的快要滑出浴缸，又被对方捞了回来。

　　黎九词逐一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在他耳边说着信手拈来的情话，都不及他那时说得一句。

　　——不要说爱我，我觉得恶心。

　　不知道在黎爷的世界观里，什么人才配得上爱。大抵是清纯的白莲花之类，而不是他这种满心满肺都是恶毒想法的小人。你看看，他不过故意娇柔做作了点，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懂，就让对方猴急成这样。

　　最后一年里他和两人妖精打架什么姿势没做过早就不会脸红了，可现在却学得扭扭捏捏地半推半就，就黎九词而言，效果却很好。

　　他不负责任地想：真是对不起，让你恶心了，你还是一直恶心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