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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真假风流 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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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明月虽然在青楼里“厮混”过,但是“采香”的说法也是第一次听说。瑶琴卖艺不卖身,当然不会没事跟她讲这些东西玩。童明月好奇心起,正要询问,那老鸨却抢先开了口。
“其实就是咱楼里的一个彩头,驸马爷您第一次来,当然要有个好彩头不是?……”能在这采香楼里当老鸨自也不是等闲之辈,察言观色那是看家本领,况且睿王早就跟她打过招呼,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招呼好眼前这位俊美的驸马爷。于是还没等童明月问出口,她已经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家的招牌来。
老鸨舌灿莲花,童明月听着听着却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原来这“采香”之说,不过是这采香楼里惯用的一个噱头,吸引新客的手段。这“香”指的是带着脂香的姑娘,“采”的人自然就是那些淫客们。窃玉偷香,玩的是一种情趣,食色之人无不喜欢。在青楼中,自然就用不着去偷“香”了,可以明着来采。只是这采香楼里的“香”却是每个女子最宝贵的第一次。童明月闻之愠怒暗生,脸上却不能表现丝毫。她眼睛巡过面前的四位美貌姑娘,无不芳华正好,她们最美好的东西却在别人一次游戏之间被轻易掠夺,无论她们愿意与否,从此便成为男人的玩物。思及此,童明月顿觉伤感,又觉无力,因为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四位美人在老鸨的卖力吆喝之下,一一展示身段才艺,随后便侍立到一旁,像是待售的货品一般。接着一杆金丝镶嵌的细秤杆、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绸盛在托盘中被呈到童明月面前,“驸马爷,请‘采香’。”那老鸨道。
童明月回过神,嘴角牵起一丝笑来,似苦涩又似轻蔑,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上官灏尚琢磨不透这笑意,却见童亦旻已经转过身来对自己说道:“皇兄,其实今天来是有件头痛的事想请皇兄帮忙,‘采香’这等乐事亦旻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
话被挑明,上官灏并没觉得吃惊,来此当然不只是为了寻欢作乐,但是童亦旻这突然的表态还是让他微微愣了一下。不得不说,他喜欢童亦旻这般直率,只可惜他现在并不打算也如此直率地回应童亦旻,他喜欢占据主动。只见上官灏近前揽过童明月的肩膀,轻拍了拍,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一切都好说。来来来,别让姑娘们等久了。”说着将托盘中的秤杆拿起递到了童明月手上。
童明月看了看手中细细的金丝秤杆,她已经不止一次用了,或者说已经用过两次,但是这一次却正好相反,要将挑起的红绸盖到另一个人头上,恍惚间有种时光倒错的感觉。自己人?她当然明白上官灏说这三个字的含义,她“采香”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态度,是否成为他所谓的“自己人”的态度。她又看了眼四位美人,或低头垂眸,或眼波流转,或忸怩不安,或矜持有度,一个个都似含苞待放的花儿,待人来采。到底哪一个是未开/苞的花蕊?无关紧要。在童明月眼中,她们都是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可怜人罢了。
童明月迟迟没有下一步,众人还以为她在挑选或在猜测。汤钰却看出童亦旻的犹豫,他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是希望童亦旻采,还是不采呢?他的手捏成了拳头,最后又不得不松开,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能管的事儿了。
童明月的犹豫也只是片刻之间,她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此时心中明确的只有一件事:傅擎天必须要救。红绸被挑起,没有迟疑,瞬间落到了其中一位的头上,无论什么样的丽容,霎时间被遮盖在了喜庆的红色之下。虽然红绸下的人的心情,未必是欣喜的,但又有谁会去在乎呢?
“哎呀呀,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您真是好运气呀,一次就采中了。”老鸨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本来这采香每个人是有三次机会的,大部分人猜个三次基本都能猜中。毕竟这小游戏是用来给客人助兴的,最终都得让客人满意才行。
“亦旻可真是招的一手好桃花呀,如此就这么轻易中了。”上官灏话中有话,揶揄起来。
“驸马爷正鸿运当头,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汤步亭这话可就酸的很了。诚然,“中探花,娶公主,做高官”,普通人能三得其一就已经是不得了了,而这童亦旻居然三个一把捞着了,难道不是祖坟上冒青烟?如此运势,怎能不让人生嫉?更何况,在汤步亭眼中,童亦旻这可是抢了他们汤家的荣耀啊。
童明月淡淡笑了笑,看向上官灏,“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亦旻,不先享用美人吗?”上官灏问道,毕竟这等美事,是男人都等不及。
“美人既然已经采得了,什么时候享用都来得及。”童明月洒然道,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来,扔在了桌上,“即是我的东西了,自然就不能再被别人染指。”众人定睛一看,那一叠东西赫然是一沓银票。
“驸马爷这是要给屏儿赎身?”老鸨也差点没反应过来,虽然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度过春宵之后的事儿了呀,还真没见过一上来就给赎身的呢。
“屏儿是吧?”童明月看见红绸下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鸨一时有些为难,她看向上官灏,想要得到些指示。上官灏又一次无视了她,自顾自地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边汤钰看到了这,也终于开了口,“驸马爷不怕回家不好跟公主交代么?”
“哈哈哈,汤公子说笑了,公主可没那么小家子气。”
汤步亭听了,看了看身边黯然神伤的自己儿子,咬了咬牙。
上官灏没有表示,老鸨看着桌上的银票,是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毕竟这几个人,自己可一个都得罪不起呀。最终还是童明月解救了她,童明月道;“妈妈,你先带屏儿下去,好生侍候,我跟睿王爷和汤大人他们还有事相商。”
老鸨又向上官灏看去,上官灏微微颔首,没有异议。不再纠结,老鸨麻溜地捡起桌上银票塞进了袖中,招呼着屏儿并其他几位姑娘一并退了下去了。
门被关上,重新落座。上官灏饶有趣味地打量了童明月一眼,“亦旻是真风流啊。”
童明月轻抿嘴角,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当,我今天想说的这位才叫‘真风流’呢。”
“哦?”三人一愣。
终于将自己此行的目的摆到了桌面上,童明月松了口气,今天她来就是想开门见山。
而另一边,皇宫昭德殿内,高修已经立在殿下有一会儿了,他偷偷抹了抹额角的汗。天气并不热,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炙烤着,而那炙烤他的不是太阳也不是炭火,而是坐在上面的那个人。
一大早就被召了来,突然的让他来不及作任何反映,更别说遣个人去通风报信了。他出身卑微,能到如今位置官拜二品统领六部之一,全靠当初自己看清了形势早早选了汤家做靠山。但是他也明白,汤家的一切那也是皇上给的,而上面的这位论起来就是未来的皇帝,他能不紧张吗?
虽然他依靠了汤家,虽然他知道六皇子和太子之间皇位之争,但是他却并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完全跟汤家的利益绑在一起。你说他投机也好,你说他奸诈也罢,官场的生存法则不就是如此吗?现在谁也不能保证六皇子必能笑到最后,所以他也不得不给自己留个回旋的余地。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置身事外,但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这个选择。六皇子赢了当然最好,若是输了?……他向上瞄了一眼,太子宣自己来是为了何事?他差不多能猜得到,现在他想的却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咳……”,一声咳嗽打破了殿内的平静,也打断了高修的心思。殿上坐着的太子殿下终于从奏折中抬起了头,清了清嗓子,似有些不舒服。
“殿下,还是宣御医吧。”太监急忙上前担心地说道。太子近日来经常阅奏折阅到深夜,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上官瀛摆了摆手,不做理会,太监一脸无奈。
高修听了,适时地开口劝道:“恕臣斗胆,殿下要以身体为重,不然谁还能为陛下分忧呢。”
上官瀛听了看了高修一眼,若不是这突然的开口,他真的差点就忘了底下还晾着一个人呢。合上了奏折拿在手上,上官瀛从案前站起身来,拾级而下,走到了高修身前,“说起来,眼下应该是高大人替父皇分忧的时候。”
高修一愣,这话意有所指,立即跪倒在地,山呼道:“替皇上分忧乃是微臣的本分,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如此……”上官瀛顿了顿,一本奏折被甩到了地上,“为何这个案子如此草草了事?”
平静的语气让人有一瞬间不觉得这是在质问,却足以令殿下跪着的人心头一颤。高修捡起地上的奏折翻看了一下,把头垂的更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请太子殿下明示。”
明示?这两个字此时听起来很讽刺。装傻,谁不会?上官瀛心道。“这个案子恐怕这样结不了。拿回去重审吧。”依然是平静的语气,不容质疑。
“父皇有命,让我亲审此案。”
“啊?”这下高修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实是吃一大惊。
这个突然的变数采香楼这边的童明月几人都还没得到消息,此时他们都正在听童明月说一桩江湖韵事。
童明月说,“风流侠客李十三,夜入汤府会娇娘,偷香不成反被擒,打成刺客进监牢”。
童明月说,“赴京赶考遇强盗,侠客十三来得巧,施以援手于危难,感激不尽到今朝”。
“李十三”是童明月给傅擎天诌的假号,毕竟傅擎天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的名声可不小,这要是捅出来了事情也就变得复杂了。
这些当然是童明月编的替傅擎天开脱的说辞,要想救出傅擎天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一个傅擎天为何会出现在汤府的交代,一个自己为何要救傅擎天的交代,不管他们信不信。童明月知道,在上官灏和汤家眼中,傅擎天只是个小角色,死或者不死,要看带来的结果是什么。严刑拷打显然对傅擎天无用,如果他们觉得傅擎天背后另有其人的话,就更不会抓着傅擎天不放了,他们就差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干脆放手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童明月双手奉上了,童明月自信自己还有点价值,作为交换,救出傅擎天应该不难,这就是她为什么直接找上官灏而非汤府的原因,事半功倍不是吗。还好至今为止,傅擎天咬死不开口,让事情操作起来容易了许多,不然哪能随便自己胡诌个故事出来。故事虽然假,但要安排的好让人找不到把柄。好在霍少宗的能力足够解决这些麻烦,也希望傅擎天那位大侠这次能配合些,毕竟要救的可是他自己的命。
这之后,汤府刺客案件果然重审,太子主审。太子介入让汤家感到意外又不意外,他们一开始就猜测这件事或许就是太子势力搞的鬼,但是童亦旻插了一手之后,他们又有些将信将疑了起来。此时太子的出面,倒有些让他们糊涂了,这难道是童亦旻和太子,连起手来唱的一台戏?但是既然童亦旻已经站了出来,太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童亦旻到底在搞什么鬼?”汤步亭对自己的父亲提出了自己的想不通,虽然上官灏出面化解了他与童亦旻之间的嫌隙,但他心中对童亦旻的敌意始终无法消除。
“你应该问太子此举到底有何深意?”汤淳思虑的比汤步亭深的多,他并不觉得童亦旻和太子同时介入了这件事就必然有什么联系,虽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搞清楚太子突然的插手到底真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太子别有用心的谋划。若是太子安排的,目的是陷害汤家的话,那童亦旻就没理由要出手相救。若不是太子安排的,那太子此时的插手就显得更加难以琢磨了,难道真的是圣意?汤淳不禁皱起了眉,他此时反而希望童亦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如此单纯的话,太子就算插手了也做不了汤府太多文章。
汤家有此疑问,上官灏怎会没有,但是他可没有在那猜来猜去,直接找了童亦旻来问。那日宴上,上官灏促成汤步亭和童亦旻和解,并与之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说白了,就是我帮了你,你也得支持我。在上官灏眼中,童亦旻已经算是自己阵营里的人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上官灏做的倒是不错,他不想怀疑童亦旻,找童亦旻来也只是想咨询一下他的看法。经过多番接触,让上官灏对童亦旻更加青睐,除了驸马的身份,童亦旻这个人或许更有价值。
童明月初听到太子要主审这个案子,也大感意外,也怕生出什么变故来,打乱自己的全盘计划。她甚至想去找上官瀛探一探口风,可是还没等她去找别人,别人已经找上了她。上官瀛问她,想要他怎么帮她?如此直白,直白的让童明月当时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因为上官瀛到底晚了一步,她已经先一步采取了行动和上官灏接触,这件事却不能对上官瀛直说。她先去找的上官瀛,当时上官瀛并没有直接答应帮忙。没想到现在他会了这种方式,哎……,童明月有些无奈。上官瀛帮她是因为昔日的朋友之义,还是和上官灏一样想要得到她的支持?就算是后者,从情感上来说,她还是更愿意支持上官瀛一点,毕竟……他们曾经算是朋友,而上官锦又是上官瀛同父同母的胞妹,可是现在……却用不着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上官瀛问。
“帮我?……请殿下秉公执法就好。”童明月答。
上官灏问她的时候,童明月想起当日听到她回答时上官瀛的表情,是失望还是惊错她一直没看明白。“太子殿下不是奉皇上之命吗?”童明月如是说。
过了几天,坊间就有了风传。太师府“刺客”案由太子殿下亲自重审,在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之下,此前那死不开口的“刺客”终于从实招来,什么刺客案呀,其实就是一桩风流案罢了。这样的事总是会被人津津乐道,茶馆酒肆最近谈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那李十三为啥之前不开口呢” 有人问。
“这李十三虽然在江湖上没闯出名堂来,但是却一直以大侠自居,可是珍惜自己名声的很呢。这样的事被传出去,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听的。”有人自以为是地回答。
“哈哈哈,江湖上谁知道李十三这号人物啊!”有人听了嘲笑。
“就是,就是……”大多数人只知道附和。
……
“师傅,你听说过李十三这个名字吗?”酒楼一角的桌子上,一个绿衣少年也一脸茫然地问道。
被他唤作师父的是个一头杂毛的老头,衣衫褴褛,似已经喝了不少黄汤下肚,有些醉醺醺的微闭着眼睛,“这种无名小卒,我怎么可能听过。”
绿衣少年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转头望向窗外,旌旗招展的一列人马,是似曾相识的景象,“诶?是齐峰镖局。”
刚刚还一副迷糊样子的师父,突然睁大了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
“齐峰镖局的当家的是不是也是出自咱们乌鹫山?”绿衣少年问道,她想起进京路上遇到齐峰镖局的情景,当时就觉得齐峰镖局里的镖师有好些人的武功路数特别眼熟,似与自己同出一脉。这绿衣少年自然就是绿竹,她和童明月在进京路上遇到齐峰镖局被劫,还顺势救了劫镖的傅擎天。当然这些与巫阳没什么关系的事情,绿竹也不会多说。今天碰巧又看到了齐峰镖局,想起当初心中的疑惑,她就顺便问了出来。如果是乌鹫山弟子,师父应该不可能不知道。
巫阳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正色起来,“你怎么认识齐峰镖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