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37、重逢

　　正是春天最美好的时候，归晚斜倚在马车中，微微出神。
　　车外，小竹正在和小霍斗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霍只是好脾气的应着，归晚不用看便知道，他的面上一定挂着清浅的笑容。
　　那一天，小竹跪在自己面前，低声道。“小竹是孤儿，自小便跟着青王殿下了。”归晚清楚，这一句话中，包含着说不尽的心酸。她当时，只是微微笑着，伸手拉起了小竹。“我喜欢小竹现在的样子。”不在意她的隐瞒欺骗，只是因为相信归然。
　　正在这个时候，马车的帘子打了开来，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归晚面前。“还有半日便到霁城了，姑娘要不要小憩一下？”
　　归晚摇了摇头，对着外面的人招了招手。“司北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在归晚临行前，司琦玉依依不舍地拉着她。“我舍不得晚儿……”那个时候，小牧好笑地揽过司琦玉。“也只是分开个十天半月，等着天下会武的时候便又见着了。”她这才松了手，但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使得归晚和小牧安慰了大半日。
　　后来，看到归晚身边只跟着小竹和小霍，极其不放心，便把司北推了出来。“小北对霁城十分的熟悉，武功也是说得过去的，让他跟着你吧。”
　　听了这话，小牧也凑到归晚面前嘻嘻一笑。“小北可是下届江湖百晓生的人选啊，所以你不用客气，有什么尽管问便可以了……”说着，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的样子。“而且，小北去了，牧一也一定会去，阿一他啊，可是很厉害的……”
　　厉害的阿一啊……
　　归晚抬头看了看车外黑衣黑马的牧一，见他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似是对自己刚刚的话很不满意。
　　司北却没有犹豫，温柔地笑应声好，便坐进了车内。
　　这个男子，也是司马家惯常的打扮，白衣碧带，只是在衣带的右侧，有一个用银丝线勾勒的“北”字。淡若远山的男子，真是相得益彰。
　　归晚好笑地扫了眼牧一，然后便越发出神地盯着司北。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温度正在慢慢地降低，但是她的心情却出人意料地好。
　　伸手打落帘子前，归晚清楚地看到牧一向这里探了探身子，马上便有小竹的声音想起。“牧一，不要身子向后骑马啊，很危险的。”
　　听了这话，归晚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此时，帘外的人似乎也认识到了什么，一声冷哼后，便再没有任何声响了。
　　许久后，归晚止住了笑，抬头看向司北，见他仍旧是一副温文的表情。“司北在司马家多久了？”总觉得司北年龄长于自己，便没有办法自然地唤一声小北。
　　“我本来便是司马家的人。”司北笑道。“司马家是个大家族，分支众多，都是从自家子弟中挑选领主，才能极其出众的便是家主了。”
　　归晚点了点头。“那牧一呢?”
　　“牧家和司马家的情形不同，牧家一直都是数代单传，牧一他们都是孤儿。”司北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他是在5岁那年被前任当家带到牧家的。”
　　司北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许久之后，抬头冲归晚歉意一笑，便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之姿。
　　归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撩开车帘，正好望见前方正笔直坐在马背上的牧一，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的背影，竟让人感觉十分的温暖。
　　归晚把帘子束起，扶着帘子坐在马车的一侧。“小牧曾说，天下会武的时候便会再见了，这天下会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北的嘴角轻轻扬起。“天下会武持续了百余年，三年便有一次。最开始时是为了挑选武林盟主，后来武林中门派日益增多，却不再有出色的人物出现，便成了今日的以武会友，算起来也有三十七年了。”
　　“那玉姐姐今天参加，是不是又看中了什么？”归晚不自觉地便想到了那棵巨大无比的树。
　　司北摇了摇头。“小姐本是不想参加的，只是今年天下会武的主持是天山派。天山派掌门陆里和小姐有些交情，再加上又是路掌门亲自邀请，便不好拒绝了。”
　　归晚笑道。“这路掌门为何要亲自上门？”
　　司北也笑了笑。“因为今年的天下会武很是不同，是为了评选天下第一美人啊……”

　　马车平稳地停在霁城唯一一家客栈的门口。
　　司北道。“据霁城的司马家弟子报，青玉公子这些日子一直便是住在这里。”
　　归晚点了点头，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有微微地颤抖。“那他现在还是在这里？”
　　“一盏茶前，是在客栈的后院中……”
　　归晚没有等到司北的话说完，她已经提起裙摆，向后院跑去。
　　后院空无一人，归晚望着眼前的院落，只觉得有无法压抑的失落与难过从心底渐渐升起，竟像是要将自己淹没。
　　她楞楞地站着，也不知道再应当如何，一时手足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归晚身后响起。“晚儿……”
　　归晚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要回头，却没有任何的力气。许久之后，那个如清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晚儿……”她这时，才终于回过了头。
　　归晚回首时，便见到李以时站在自己身后。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眉眼弯弯，青衫黑发，卓然挺拔。她只觉得，此时天地间放佛都静谧了下来，空茫寂寥中，只剩下眼前这少年舒朗清绝的笑容。只这一刻，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