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24、碧筒劝

　　“碧筒劝”是一种酒器的名字，但是归晚却把自己酿的酒叫做“碧筒劝”。
　　“以天为盖，以地为席，以荷叶为杯，盛白露饮之，岂不快哉。”
　　唯暄曾说：“此酒芳味绝世间。”
　　归晚却道：“我只愿人心如此酒，澄碧如镜。”
　　这“碧筒劝”，本只是归晚一时兴起之作，后来却不知如何传入了民间，被称为“碧自天涌”，成为雍国最负盛名之酒。只是，却没有人，能酿得出如归晚所酿一般的味道来。
　　李以时喃喃道。“‘碧筒劝’，确实可以称得上天下最美之酒。”
　　女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有杨宴，忽然来了精神。“雍国竟有这种酒吗？到了元都，我一定要尝尝。”
　　“公子还是不尝的好，空惹失落。”许久没有出声的男子突然道。
　　“为何？”杨宴奇道。
　　“这酒不是任何人都酿得好的。”男子道。
　　“‘碧筒劝’是有缘人才喝得到的酒。”女子展颜一笑。
　　李以时默不作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两位公子，我们先行一步，如果有缘，元都再见。”女子起身说道。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杨宴一直认为“四海之内皆兄弟”，所以从不会与人生分。
　　女子爽朗一笑。“青竹。”
　　男子站在她身旁。“唤我小霍便可。”
　　杨宴哈哈一笑。“在下杨宴，这是我的好兄弟，李以时。”
　　青竹和小霍俱是一愣，小霍道。“没想到竟是名闻天下的赭容公子和青玉公子，刚刚失礼了。”青竹却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公子不公子，那只是江湖的朋友抬举罢了。”杨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今日认识了，以后便都是朋友了。”
　　“杨公子真是爽快人。”青竹笑道。“就此告辞，三日后醉仙居，定要请两位公子痛饮一番。”
　　“好！”杨宴一听有酒喝，顿时眉开眼笑。“不见不散。”
　　“三日后醉仙居恭候两位。”李以时微一拱手。
　　青竹和小霍同时回礼，出门上马，转眼便消失于街角。
　　“真是好久没见这么爽快的女子了。”杨宴称赞道，转头却看到李以时微皱了眉头。“有什么不妥吗？”
　　“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怪不得会觉得如此眼熟，原来竟是她。晚儿身边叫做小竹的小丫头，最是害羞腼腆，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而且武功明显不弱。

　　两人到达元都时，正好赶上了金缘寺一年一度的佛缘日。
　　李以时站在金缘寺的大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知道自己这次，是不会在人群中发现那个清丽的身影了，不禁黯然伤神。
　　杨宴看到李以时的神态，道。“你这哪里像是访友，明明便是思旧。”
　　杨宴是粗枝大叶之人，但是有时，也是十分的敏锐。
　　李以时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渐渐舒展开来。“唯暄便在后院，我们这就去吧。”

　　在唯暄的院子中，杨宴满脸敬仰地看着面前的金韵。“真不愧是得道高僧，庄重威严。”
　　金韵这日作了一番装扮，挂上了平日决绝不会见的念珠，身上所披袈裟业也是当今皇上御赐之物，站在刚刚斜射进院内的阳光中，真是仿若佛光罩身。
　　李以时笑道。“我们明日再来吧，今天你是见不到真正的金韵的。”
　　杨宴迟疑地指着金韵，似是不明白李以时话中的意思。
　　“阿弥陀佛，”金韵双手合十行礼，“渡化之礼马上便要开始，还请两位施主移驾前殿。”
　　李以时同样回礼。“那便在前殿恭迎大师了。”说完，拉着杨宴往外走去。
　　从两人离开的方向，传来一阵大笑声，金韵听闻，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金缘寺的佛缘日，由来已久、规模盛大，望着大殿中熙熙攘攘的人，杨宴不禁叹息一声。“我们塞国不重佛，真是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盛况。”
　　李以时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四周之人。“金韵一年之中，也只有这一日会在人们面前出现，所以武林之中的人士，也有不少慕名而来。”
　　杨宴扫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不少还是曾经的不打不相识之人。
　　杨宴笑道。“我们的老友来了不少啊。”说着，便想挤过去和那些人叙旧，但还没有挪步，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青王殿下到。”
　　李以时微惊，自上任方丈大师圆寂后，皇室之人便没有再于佛缘日来金缘寺，今日却又为何？况且这归然，不是一直不肯在两人面前显露身份的吗？转身望向唯暄，只见他也是面有疑色地轻摇了摇头。
　　“青王殿下。”唯暄走上前微微行礼。
　　“大师不必客气。”青王笑道，礼数周到，正如初次相见。
　　李以时看着归然，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一年不见，姿容气度犹胜从前。仍记得归晚笑着向自己形容她的弟弟，“若比莲花花亦羞”，如果今日再次相见，便会知道，这句话也无法将他风姿的十分之一表现出来了。
　　“雍国的青王殿下，果然不俗。”杨宴感慨一声。
　　只听归然道。“今日本王是奉皇命，来为本王的皇姐舒晴公主祈福。”
　　李以时一惊，这才记起，归晚失踪这许久，一直都是对外谎称身体有恙。
　　此时，百姓已有议论之声，从来只知道雍国有青王殿下，而不知有一个舒晴公主，今日一听，都是极为疑惑。
　　杨宴轻咦了一声。“原来雍国竟还有位公主吗？”从又打量了一番归然。“估计也是芳华绝世吧。”
　　李以时皱起了眉头，归晚一直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连宫中之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如今，孝文帝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他还有一位舒晴长公主，又是为何？
　　“青王殿下这边请，贫僧必诚心祝舒晴公主凤体安康。”唯暄不露声色，但是归然，却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面上看出别的神色。
　　随后的礼仪一切如常。入夜，在唯暄的房中，李以时望着远处的莞碧城道。“孝文帝是要开始寻她了吧？”
　　“归然最是清楚晚儿与我们的关系，这是告诉我们，他必定会将晚儿寻回。”唯暄道。
　　“回去了又如何？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晚儿了。”
　　“为何？”唯暄一惊。
　　“从前之事，她已经尽数忘记。”李以时的面上，分辨不出是何种神色。
　　唯暄愣了片刻，忽然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或许是这样吧……”李以时微微笑道。如今的她，不是深宫中备受冷落的长公主，而是江湖中快活肆意的普通少女，或许这也是她所希望的吧。
　　李以时忽然笑道。“只不过你以后没有口福了，像‘碧筒劝’那样的酒，以后或许便喝不到了。”
　　“怎么喝不到？”唯暄挑了挑眉毛，满脸的得意之色。“明天再来我这里，我让你尝尝不输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