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14、小霍

　　“公主……”孙嬷嬷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胡……胡太医过来了……”
　　“哦，”归晚坐在镜前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自从李家倒了后，这倒是第一次有太医过来，”不甚在意。“又是碧妃吗？”
　　“公主，”孙嬷嬷低声道，“胡太医是太医院之首。”
　　“啪”的一声，梳子掉落，归晚惊疑地转身。“父皇？”
　　怎么会？从小到大，即使在快要病死的时候，那个人也没有表示过一丝的关切，现在，这代表了什么？
　　归晚弯身拾起了梳子，再抬头时已经笑靥如花。“请胡太医。”
　　走进来的是一个精瘦的老者，他看到归晚，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参见长公主。”
　　“胡太医免礼。”归晚笑道，目光却飘向了他的身后。在胡太医的身后，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平淡无常的五官，却有着一双清亮的眼睛。
　　胡太医上前了一步。“臣斗胆请为公主把脉。”不失礼仪的举止，却恰好将那个年轻人隔离到了归晚的视线之外。
　　归晚笑道。“有劳胡太医了。”这个人，能坐到太医院之首，不单单只是医术高超吧。
　　胡太医细细地为归晚把了脉。“公主身子先天虚弱，只要认真调理便无大碍，需注意不要忧心忧虑。”
　　和以前的太医无二的说辞，被这个老者平板的话语重复着，却让归晚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归晚点了点头，像是闲话家常地开口。“那是胡太医的弟子吗？很是面善啊。”
　　归晚很少见到匀染苑之外的人，这句“很是面善”使孙嬷嬷都呆愣了一下。
　　“这是老臣的弟子，从小跟着我学医，叫做小霍。”胡太医不知道归晚的用意，犹豫了一下开口。
　　小霍一直低着头站在胡太医身后，听到归晚问起，慢慢地向旁边迈了一步。“小霍拜见公主。”低沉温和的声音，让归晚有一瞬间的失神。
　　“免礼。”归晚笑了一笑。“胡太医的高徒，医术也定是了得了，不如以后就劳烦小霍了。”虽然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
　　“是。”胡太医的回答完全在归晚的意料之中，明明就是要把这个人带给自己，却还要遮遮掩掩。归晚低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想要做什么。

　　自从出了匀染苑，胡太医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师傅，”小霍有些犹豫地开口，“长公主的病……”
　　“小霍，”胡太医忽然止住了他的话，“有些事情，只要心里清楚就可以了，不要说出口，特别是在这样的地方。”
　　胡太医为自己这个心思单纯的徒弟深深忧虑，不知道自己把他推到长公主面前究竟是对还是错。“以后你就专心为公主医治吧。”
　　自那一日起，小霍便成了匀染苑的常客。他不是很喜欢说话，归晚问话时，总是腼腆地笑着，带着孩子气。但是，归晚的身体却是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小霍，我现在不相信什么良药苦口了，你熬的药那么甜，却比以前喝的药效果不知道好了多少。”归晚好笑地看着这个经常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红了脸的男子。
　　小霍仍旧是腼腆地笑着，小心地看着归晚把药喝下。“再有三副，公主就没有必要再喝这药了。”小霍很是开心。
　　归晚看着他单纯的笑脸，心中却矛盾异常。
　　从前，在金缘寺中时，其实不是不清楚唯暄偶尔的欲言又止。自己的病恐怕不是先天虚弱那么简单，应该是后来的药物中又被加入了致使体虚的药。本来一直以为是碧妃，现在看来，恐怕是父皇吧。只是，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缘寺……归晚苦笑了一下，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让自己想起那个地方了。他……还会回到那里吗？

　　“皇姐。”归然的出现打断了归晚的思绪。
　　“小然，”归晚回首莞尔一笑，“你已经好久没有过来看我了。”
　　归然笑道。“皇姐的精神看起来很是好。”笑容着带着淡淡的欣慰。
　　“嗯，”归晚笑着点头，“小霍的医术很是好啊。”不意外的，又见到那个男子红了脸。
　　归晚不禁为小霍的表情失笑，但是转眼间又摆出了一副皇姐的样子。“快秋祭了吧。”
　　归然点了点头。“父皇很重视今年的秋祭。因为青州一带一直大旱，父皇想在这个秋祭上乞求降雨。”他看了看归晚。“所以，父皇要求这次秋祭所有皇族的人都要在场。”
　　归晚吃惊地望着归然，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大雍的皇族，其实人数并不是很多。孝文帝没有兄弟姐妹，妻室也不多，除了皇后之外，便是碧妃。本来还有个仪妃，但是已被贬入冷宫许久了。儿女也极少，只有归晚与归然。这在三国的国君当中，属于异数。当然，与塞国那个有着五十多个子女的男子是根本没法比的。
　　对于孝文帝不再纳妃的原因，民间最让人信服的说法便是他独宠碧妃，归晚也一直这样认为。但是很久很久之后，归晚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错了。
　　“我也去吗？”归晚的声音中有着不敢置信。
　　归然微笑着点头，看着她雀跃地像个孩子。
　　“孙嬷嬷！小竹！快收拾准备！”归晚急忙地吩咐，却被归然无可奈何地制止了。
　　“秋祭是七日后，皇姐你太心急了，现在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事。”说着转头看向了小霍。
　　小霍连忙点头，以行动附和。
　　“好！”归晚笑着点头。秋祭啊，总是听归然讲那是如何如何辉煌壮丽的场景，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了吗？

　　接下来的几日，小霍仍是尽心尽力地为归晚调理着身子。匀染苑的膳食都由他掌管，清淡可口了许多；倒是药，七日一次，没有什么改变。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不同。归晚知道，从那次流光之宴之后，宫中之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是不是说明了，宫中的天又要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