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鳄》忱酒

1、泉先

　　泉先。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从我存在于这世上起，就不被任何人所期待。

　　在这繁华的冰冷海底，按照地位来说，我是这个海底王国的王子。

　　父亲英俊伟岸，母亲温婉贤淑，本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从我有记忆时开始，母亲就时常对我说，忍一忍，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直到母亲去世，我都没能看见她所说的光明。

　　从我出生以来，海水就是一片黑暗。海面的阳光根本无法照耀进这里。

　　我向往阳光，可父亲说，我是不可以自己到海面去的。

　　我知道，在我抵达海面之前，我会死。

　　被正道纲常的君子以仲裁的名义。

　　一天复一天，我始终只能待在这偌大的水晶海宫里，与书籍，和父亲相依作伴。

　　海底的昼夜都是没有区别的，夜明珠终年散发出它温柔的光。我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海底自有一套计算时间的方式，我不想去学。

　　时间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反正我也不能走到哪里去。

　　直到父亲急匆匆地闯进我的卧房，拽住我的手腕往门外拖曳，我不由得咬紧了下唇，我有种预感，说不上来，但是很难受。

　　他拉着我，我望着他的脊背，挂了一个长条状的大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

　　穿过这片对我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海域，我们游了好久好久。我看见父亲已经很累了，但是他一直一直紧咬着牙关，带着我，不停往前。

　　终于来到海的边缘。石群从海底拔起，刺破了海面耸入天际，连成一片的，父亲告诉我那叫陆地。

　　从海面浮出，我终于看见了微弱的光芒，头顶浅黄的圆盘，父亲告诉我那是月亮。

　　岩石峭壁上，有一个小洞口，堪堪能容一人爬行，而当海水涨潮时，恰巧没过。

　　父亲让我过去，说那一头很安全。之后双方都得找块大石头塞住洞口，塞死。

　　他这是要亲手断绝我与他的联系。

　　我感觉到我的胸腔在突突地跳，泪水在眼眶里晕开，模糊住视线，我使劲眨着双眼，试图将父亲看清楚，可是我做不到。

　　海水渐长，我们离洞口更近了。

　　父亲对我说着话，我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想仰头，可是我又怕这一仰，就再也看不见父亲了。

　　这是爱我护我多年的父亲啊。若非得已，他又怎么会弃我于此。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我们，洞口终于被完全淹没，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父亲取下包袱，尽力塞进洞口，让我随后钻进去用力推行。我点点头，眼角滑落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的晶莹，他慈爱地揉了揉我的头顶，伸出手指替我拭去泪花，紧紧抱住了我，在额头上轻柔印下一个吻。

　　他说，我可能不能再看着你了。孩子，对不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钻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