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越流光蔓锦华》清墨公子

6、师傅的嘱托 虽说律令规

　　虽说律令规定如此，现实中买卖赠送下人实是稀松平常之事。如今我竟然公开反抗，他黄霸道若不昭显一下主人的威风，岂能对得起“霸道”这两个字？
　　我瘦小的身体被吓得在袍子里瑟缩了一下，便只默默无语地立着。
　　黄霸道见我久不回话，怒气更胜，转身对着一位跑堂喊道：“把她拖走，交给王七，先打板子，再关柴房！”
　　再转身，换了一张笑脸，对着南宫靖点头哈腰：“公子放心，小人定把她调教好了再送与这位小姐。”
　　一位跑堂冲上来，要将我扯走。
　　“且慢！”一边看戏的南宫靖终于摇着扇子，开了金口，“黄掌柜，我是喜欢这丫头才愿意将她带走，既是她不乐意走，那当然勉强不得。我还要经常来品她做的美食，你且记好生给我照看好了，不准欺负她，她有一丝闪失，小心你的小命。”
　　“这……是！是！是！”黄霸道有些发愣，看看美人不乐意的表情，再听着王爷的指示，是进是退，一时把握不准。
　　“南宫哥哥……哥……”那位琪雪美人娇滴滴地拉着腔调，含蓄地表示了不满。
　　南宫靖哈哈一笑：“琪雪，十三年龄小，有些小性子，咱不与她计较，下次罚她做更好的美食！来，吃！吃！吃！”
　　“那……好吧……”美人慢腾腾地拿起筷子，冷冷向我瞥了一眼便重新恢复了大家闺秀良好的仪态。
　　黄霸道讪讪地退了下去，我瞧着再无人理我，唯有南宫靖身边的那位王府大管家胡杨很有深意地瞧了我几眼，向我点点头。
　　我回礼后退，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厨房，方觉背后一身冷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如今的我没有自由，没有爱情，即便这具身体，原本也不归我所有，“三无”人员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资格的。
　　我跑到院子里，使劲砍了一下午木柴。

　　这日黄霸道笑眯眯地进了厨房。
　　近来我一直尽可能低调地守着炉子，见他和善地向我走来，甚不明原由。
　　“十三，”他的语气出奇得温和，“有几位客人点名要吃麻辣烤鱼和那个什么南瓜，你莫要烧火了，赶紧做菜。”
　　我用一根木棍，使劲捅了捅炉灰，方抬头道：“黄掌柜，我只是个烧火丫头，做菜这等事是厨师们的事呢。”
　　“你？你说什么？”黄霸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脸上做出悲凉凄惨状：“黄掌柜，不瞒您说，这几日我心中十分悲苦，因前日做梦梦见师傅前辈，说我违背了他的遗言，实为不孝。当日我跟师傅学做菜时，他千分叮咛，万分嘱托，这天下第一菜创制得十分辛苦，断不可随意给人做，更不能轻易教给别人。师傅病塌前，为此事专门做了遗嘱，说若要将这“天下第一菜”列上饭馆的菜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饭馆识得这天下第一菜的牛气，肯出银子来买。”
　　“你！”黄霸道指着我，看上去身体有些抖。
　　他抖了一会，瞪着眼睛，阴冷得道：“十三，别不知天高地厚，赶紧做！”
　　“黄掌柜，您别逼我做不孝不义之事，十三也很想给您做，可是师命难违，我打死也要对得起苦命的师傅哦……”我拼命挤了挤眼，竟真的滚了一滴泪下来。
　　黄霸道的身高又猛地在我眼前涨了起来：“给我拖出……”
　　他话没说完变住了口，大约想到了前几日南宫靖临走时留下的警告之语，是以拖出去毒打的话语硬是咽了下去。
　　他的胸脯兀自在那里起起伏伏，胖墩小心地走过去：“黄掌柜，那夜十三说梦话还哭师傅呢，她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她吧。”
　　“滚！”黄霸道一把将他胖胖的身子扒拉到一边。
　　严尊一声未吭，只在一边炒他的菜。
　　“掌柜的，前边客人催了，说要出大价钱吃那个麻辣烤鱼和南瓜！说不上这两个菜今日便拆了店铺，凭什么人家吃得，他们吃不得！”李二小气喘吁吁地跑来。
　　“你想要多少银子？”权衡之下，黄霸道让步了。
　　“二两。”我的眼角一直保持着一滴泪花。
　　“你？！”黄霸道的胸脯又不受控制地欺负起来，他历来都是对人霸道，被一个下人要挟显然不太习惯。但他终究是久经世道的老江湖，很快便反应过来： “五十文！”
　　“黄掌柜，二两的价格是师傅定的，我师傅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是特别任性，假若我给他卖少了，他说九泉之下都不会放过我。他说不还价，不还价，绝不还价。”我一脸无奈地道。
　　“二两就二两！回头去账房取！你马上把这道菜教给他，他他！他们！”李远顺指着胖墩、严尊们，甚至连王七、李二小也指上了，既是花了大价钱，当然是赚一个算一个。
　　“那是当然。”我一口应承。
　　“咯吱，咯吱，咯吱”，我听见黄霸道的牙齿很不友好地在口中打架，我观他周围的气焰足以烤熟几条鱼。饶是如此，他还是隐忍得稳住了身体，捏着手指，出了厨房。
　　“他大爷的，十三，好样的！”李二小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竖起一根拇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十三，你就不能不让我操心吗？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咱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小身子要紧……”胖墩心事重重地唠叨着。
　　我扬扬手中的鱼，没好气地打断他：“快去烤鱼！”
　　麻辣烤鱼和砂锅焗南瓜回头客极高，一传十，十传百，竟让知味馆空前红火起来，难得的日日客满。
　　我观黄霸道整日乐得合不拢嘴，又到处宣传知味居的美食，就连王爷都欢喜得紧，不止一次地光顾。如此三番，店里的客人更是几乎坐不下。
　　南宫靖又来过几次，虽然他没发现我做王妃的潜质，想必因为爱菜而怜人，听李二小说他曾数次让黄霸道转交赏钱，可惜我从来没有多见一个铜板出现在我的面前。
　　以我大度雍容的个性，自是不会跑去与黄霸道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