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事 戚家镇算不 ...
-
戚家镇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既不靠山,后处的东陵又是贫瘠之地,鲜有人住。幸好前面的城镇还算大,做些小买卖还能养家糊口。
唐家算得上是戚家镇里的大户,他家以酿梨花白为营生,前面镇上的几大酒家都由他家供酒。这梨花白入口醇厚浓郁,细品真有淡淡花香,一向卖的很好。唐家的院子里正好栽种数十株梨花,到了花期,远远望去,似一片雪海,主人便取了梨花白一名。
唐家大院的主院中住着唐家三代人,后面的小院子里是一干仆人并唐家的幺女,唐沅白。这位最末的三小姐生的娇弱,面色苍白,像是带病之身,幸而她眼睛极有光彩,笑起来似梨花盛开。今年不过十二,跟着仆人在后院酿酒多年,从未有过怨言。
用了午食后不过一刻,唐家的仆人出来酿酒,沅白也跟着出来,做些轻活,不外乎扫地之类。从前院蹦跶出个白胖小子,后面追着个老嬷嬷,他手里一根长长的高粱杆子,迎着风瑟瑟抖着。沅白一见他,便远远躲了去,眼瞧这小子不停地转来转去,就怕他看到自己。
“二少爷,这里都是下人干活的地方,不如回前院去玩。沅梨小姐也在前院,同她一块。”老嬷嬷苦心劝他,这少爷蛮横只撅嘴哼了一声“姐姐最无趣,只会写写画画,做做女红。”说罢像是发现什么,大步子跑了过去。老嬷嬷腿脚不便,摇摇摆摆跟在后头追。沅白觉着他俩像两只鸭子,摇晃着可笑。那二少爷已走到跟前,她也不自知,尽想鸭去了,直到脸上挨了一记才发觉。那高粱杆子在眼前抖个不停,她刚想揉脸,手又被抽了一下。高粱不硬,被抽的地方也不是很疼,但此中侮辱之意,不言而喻。沅梨皮肤白,被打的地方立马显了血色,一条印子挂在脸上。那胖小子等那老嬷嬷走到,开口便说“还是妹妹有趣些。”沅白双手紧握苕帚柄,心中生气,却无可奈何。
老嬷嬷见她,于心不忍,只能劝二少爷“沅青少爷,这是你亲妹妹,是三姑娘,不能这样打闹。咱们回前院去吧。”“不嘛,我再玩会。”沅青毫无要走之意,那嬷嬷低声急道“三姑娘身上不好,张道士是说过的,夫人的话,二少爷也不听,张道士的话总该听听。”沅青一想起那白胡子老头,和他那狠戾眼神,倒生出点害怕,但面子不能丢。只好丢了那高粱杆,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可不是怕那老道士,我只是乏了。”嬷嬷连声道好,紧跟着回前院去了。一小鸭,一老鸭,沅白不知怎么又生了笑意,想自己一定是闻了太多酒味,不是醉了,就是傻了。刚刚的屈辱好似被扫走,却不知堆在心上何处。
春去秋来,梨花早就谢了,只剩着光秃秃的枝丫,院中景致不比春日,却在此时迎来稀客。沅白第一次踏入前院是托了这位客人的福,那稀客指名点姓要见她,母亲第一次唤她走入前厅,她心里大约有几分开心。
“张道士,小女沅白,您是见过的。”她母亲非常尊敬那老道士,沅白对着那老者却不知是何感觉,多年前只因他一句话,自己才落魄至此。
那老道士须发皆白,脸上皱纹遍布,却目露精光,十分凌厉。他不说话,母亲也不开口,沅白便又开始遐想。她想那老道士的脸长在一棵榕树上,沅青拿着小鞭子抽他,被他一口气吹倒在地上,像个球一样滚来滚去,站不起来,只能大哭,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唐夫人打了她背一下,她才回过神,立马收住了笑意,如木头人般呆站在那里。
“小女痴傻,让您见笑了。”老道士此刻才开口“小姐性子很好。”便不再看她。此时正值初秋,还算不得冷,一阵风来,卷了不少枯叶,沅白忽感觉到冷,浑身一颤。老道士忽然说“是时候该走了。”便向外走去,唐夫人也此刻起身,拉着沅白的手,沅白转身,细瞧母亲。她已有多年没有看见母亲,此刻却不觉得陌生,一样簪着金丝绞的一只梅花钗,一样的神情淡漠,她慢慢松开她的手,一言不发。那天她被送去了后院,再没有见过她。如今是要送她随着老道士离开,沅白是一团饭,任人捏圆搓扁,也不知不觉。她当下又惊又恐,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母亲要弃她,她便随着老道士走出门外。
上了马车,细嚼母亲要弃她一句,哭的不可抑制。她单薄的肩膀耸起,把脸埋在手里,眼泪便顺着指缝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