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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比起公主这 ...

  •   近来的坊间似乎活跃起来,人们口耳相传着这么个消息:数月后,景庄公要举国大庆。十多年来,郑国似乎都未有什么喜事,这回大庆竟是为了庄公平白冒出的一个女儿。
      这可真真算得上是一桩不小的宫闱秘闻了,百姓们自然生出诸多猜疑。譬如公主身患齐疾,此事只因庄公为了替她选一个倒霉驸马;又譬如此公主本是刺客,于一回刺杀中恋上庄公,无奈庄公无意,便借此机会断了她念想,顺道询出些邻国机密……什么版本都有,但事实到底如何却没人知晓。
      而此时,这传言的当事人正于两棵大树间午休。
      “阿……阿嚏,”她打了个喷嚏,转而由卧趴在吊床上的姿势换成仰躺着。只见她一身玉涡色绡纱长衣,一握青丝垂肩而下直至腰际,眉目间透着股不谙世事的自在。
      一旁的侍女见了,忙将手中的披风为她盖上:“公主,你可仔细些身体。”
      “不碍事,”她双目微闭,一只手挡住阳光。“父王硬是要大操大办将我昭告天下,不引人议论便怪了。”说着又翻了个身。
      提到这个生世成谜的公主,便不得不追溯到十多年前。
      (一)
      景庄公十七年,郑国君民和乐。
      是夜,正值姜淑妃临盆。窗外,月华如练,穿过一株株红梅投射在地上,满是苍凉。
      宫内,传来婆子欣喜不已的叫喊:“哎呀,娘娘生了,恭喜国主,贺喜国主,是个小公主。”庄公早顾不得礼节,疾步走入华淑宫想看一看淑妃和女儿。婆子将女婴递与庄公。
      太医对庄公一番耳语,庄公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其他人都退下。”
      庄公来至床边扶起淑妃,将孩子递入淑妃怀中道:“烟儿,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庄公强忍着,几个时辰后会怎么样,他并不愿想。
      “可巧今晚月光正好,便唤娈城吧,望她静好。”淑妃强挤出一个微笑。“三郎,再为我奏一曲,可好?”
      “只要是你想听,孤为你谱一世。”庄公捧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心中纵有百般爱,千般恨,万般疼,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庄公于瑶琴后,双手抚弦,琴音随他指尖溢出,如泉流幽咽,若猿哀于谷,似凤鸣于山,他的悲,他的怨,尽皆付诸于琴弦。宫内之人闻之心碎,宫外之人听之亦感心寒。
      淑妃自是听懂了,可她不知还能撑多久,只静静地望着他。
      远方,飞来团团赤蝶,朱红得仿若鲜血一般,落在华淑宫房檐上。华淑宫立刻燃起熊熊烈火,太监宫女叫喊着,手忙脚乱地取水前来灭火。然火势迅速扩大,火星子四处飞溅。
      贴身太监急了,“哎呦,国主还没出来呐,国主……你们这些废物,要是国主有什么闪失,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还不快去灭火……”
      火舌嚣张地窜入宫内,却见一个道人飞身出现,拂尘一挥,那火竟又化成赤蝶,一簇簇飞向天际。
      宫外发生了何事,庄公已全然不顾,就连指尖早便磨出鲜血,他也不知。此刻,他眼中只能装下一人。
      淑妃艰难地抬起手,似是想要再触一触那张熟悉的面孔:“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三郎,就此别过。她终是未能触及,遗憾化成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便如此绝了气息。
      庄公一把将瑶琴掀落于地,奔向床前,他无法相信,他二人已是生死相隔。“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烟儿……”庄公为淑妃抹去未干的眼泪,却分不清这泪到底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见状,那道人一声冷笑:“国主对淑妃果真痴心一片,还真是羡煞旁人啊。公孙拓佩服之至。”
      庄公无言。哀莫大于心死,此时的他冷得令人难以接近。
      道人并未理会:“若是当初烟儿与我一道,离了你这乌烟瘴气的皇宫,也不至于此。”
      庄公显然已是动怒,声音也有些颤抖:“出去!”
      “我黎族圣女离世,自是能召来族中神物的吊唁。她母女血脉相连,小公主日后便是黎族继承人。”道人看向娈城。“族中长老为其卜了一卦,她十八生辰前不可出宫,若逆之而行便惟有布她母亲后尘。”
      庄公仍只在床前紧紧抱着淑妃,望那神情却是万念俱灰。
      公孙拓摇头,果真还是应了这劫,烟儿,你可真是糊涂的厉害啊……他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那背影像极喝醉了酒,摇摇晃晃,一个不当心便会跌倒。
      淑妃出殡那晚,景庄公醉倒在梅林中,雪下得正紧,梅开得正浓,恍惚中,仿佛那一袭素衣从未离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二)
      景庄公二十七年。娈城被封为怀烟公主。
      此时她已经十岁,并未承袭母亲风华绝代之貌,没有其他公主那般吹弹可破的雪肌,不过也还算清丽,那一双澄澈的眸子,尤是教人见之难忘。
      比起公主这个头衔,似乎刁民更加适合她,上房爬树,无一不能。
      对着书卷,她便与着了魔般,连打瞌睡。每每授书的太傅唤她起来,不是睡着就是出神,被教训了多少次也无济于事,连庄公也拿她无法。
      不过也是奇了,许是凡人都有一技之长,娈城对跳舞却倒情有独钟。每日去舞坊,她总能学些回来。
      娈城在宫中生活了十年,对宫外的世界甚是好奇。她常听宫女描述百姓的生活是多么的有趣,可即便有再大好奇,景庄公也不准她离宫一步。
      但依着这个野公主的性子,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囚了她这么久的宫中?
      恰巧这日王后出宫祭拜,逮着机会,娈城便偷偷钻到马车底下。马车慢慢地行出皇宫,进入市井。
      数千巧合集在一起,便凝成这避无可避的命运。也许冥冥之中早有一本命册,贪嗔痴,缘劫孽已然注定。
      马车停在化怨寺前,娈城松下口气,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了。待王后入了寺,娈城一溜烟,跑进人群。
      寺里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没人会注意这么个小娃娃。
      大街上可比宫里热闹许多,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卖小玩意的街边摊,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还有人扛着一根木棍,上边插满了用红色小球串成的棒子。在别人眼里,这只是再常见不过的冰糖葫芦,而在娈城眼里,这就是见所未见的稀世罕物。
      娈城只痴痴望着,卖糖葫芦的大叔见了,问:“小姑娘,可是要一个?”她点点头。
      “那你可有带银子?”大叔又问。
      “我没有银子。”娈城道。
      “呦,你一个姑娘家,感情是骗吃骗喝的!”大叔有些不耐烦。“看你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肯拿头上的簪子来换,我倒是可以勉强给你一个。”
      第一次出宫竟就碰上这种无耻的人,娈城只好自认倒霉。可那红红的果子着实诱人得很。想到反正那簪子也是与太监们打赌赢来的,给他便给他了。但这口气,她着实咽不下。
      经过番思想斗争,她还是觉得尊严更为重要,虽舍不得,却还是梗着脑袋走了。
      可娈城刚走开没几步,便被一个声音叫住“姑娘留步。”娈城左看右看,身边好像有许多姑娘,也不知道叫的是谁,正犹豫要不要回头,身后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不用看了,就是你。”
      娈城回过头,发现是一个甚为好看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尤觉得这青衣缎得好,不赘俗套,反添几分英气。
      望着一脸茫然的娈城,少年道:“这是方才姑娘落下的。”说罢将一根糖葫芦递给她。
      “我可没带银子。”想到方才那副嘴脸的大叔,她气不打一处来。
      未料,少年伸手取下她头上的簪子,笑道:“那,便拿这个来换吧。”
      难道宫外的人都这般?今日真是出门不利,出门不利啊。算了,被个小的戏弄总比被个老的欺负强,何况这小的还如此秀气。只见她长叹一声,一把抢过少年手中之物。
      这姑娘还真是有趣。少年怔了怔。“少爷,该回去了。”一边的侍从道。
      这话倒提醒了娈城,出来也有多时,若是回不去宫里可就真是个大麻烦。鼓着一嘴的糖葫芦,“兄弟,后会无期。”朝少年说罢,她便一路跑开。
      “等等,糖葫芦……有核。”可那人哪还听得,早跑得没了影。
      方才她的眼中分明波光流转,正如书卷中所撰那般,明眸善睐。
      市集攘攘,往来熙熙,那个人,如光,如雪,如风,如雨,不经意竟刻入他的眉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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