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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夜 ...

  •   夜的街道有马蹄得得声敲破虚伪的平静。守卫着护城河的巨大建筑群在月光下延伸出惨淡的阴影,仿若张口吞噬一切不速之客的怪物。
      连乌鸦都害怕的噤声。
      一队卫士策马飞奔,毫无疑问奔在队列最前端的正是身裹黑色披风的泷泽子爵。他那紧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反映出新月光华的坚定双眸让身为生濑心腹的卫士长感叹这个临时的年轻上司十分的忠诚可靠,却不知此时泷泽心里反复掂量的是离开王宫前收到的那个神秘的安德理斯香克街新主人意味不明的一笑。
      杰伊塔如月色般沉默,高大的拱门和平时一样紧闭,但守城的御用侍从卫士(又名beefeater,即:食牛肉者)却不见踪影。卫士长眼光猛地一跳,跟着泷泽在大门外下马察看,果然见到门边暗影里两个瘫软的打着酒酣的失职者。
      从发布北村国王噩耗起已过了将近半天,这半天已足够发生很多事。
      泷泽回头,两人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慌--生濑公爵并不是个体恤下人的贵族,这是包括王宫里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在内整个月九王朝都明了的事实。
      沉重的木门在两位高贵骑士的合力下缓缓打开。不出所料的,整个杰伊塔内毫无人气,月光下宽敞的中庭一片静谧--然而并不是没有人。
      有一个人,一位穿着全副盔甲手提骑枪跨在马上的高傲男人冲着匆匆赶到的不速客微笑着,丝毫不掩他的轻蔑。
      年轻的卫士长大声诘问:“菅野长公主在哪里?”
      男人却不理他,只对泷泽扬眉:“决斗吧。赢了我的枪,我或许会告诉你他们去的方向。”
      年轻的近卫军骑兵队长却握拳:“劫持王室的长公主,即是有违骑士的侠义精神。你没有资格与我决斗。”
      “不--应该说我把长公主从监狱救出,并免除其可能受到的磨难。而我等在这里,是为跟你有一场公平的决斗。”他将枪指向泷泽,“我已显示我的骑士精神,你呢?”
      泷泽上马,挥手拔剑:“请告诉我阁下的尊姓大名--我不想与无名之徒私斗。”
      男人丢下骑枪拔出腰间佩剑,古朴的剑鞘显示长剑的历史,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剑身则显出它的锋利。
      “在下内姆勒--幸会了,泷泽队长。”(内姆勒:nameless,匿名之意)
      两匹全副武装的战马在骑士的操控下一前一后游走在广场上,速度不紧不慢。决斗的二人都清楚,抛弃骑枪改用佩剑的战斗让他们只有在足够互相接近的时刻才可能击中对方。然而高手间的较量输赢只在一瞬,一击不中的后果没准就是生命的丧失。
      泷泽望向内姆勒,这男人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表明他是个身经百战的真正的战士。
      内姆勒望向泷泽,号称史上最年轻王室近卫军队长的年轻骑士澄澈的双眼里有初生之犊的勇气。
      胜负的关键在于出手时机的把握。
      两匹马慢慢拉开距离,在相距最远的广场两端面对面停下。
      夜风刮醒屋檐下渡鸦的春梦,卫士长和跟来的骑士们敏锐地感到空气变得压抑,马上挺立的两人已握紧手中剑。
      战马扬蹄,奔跑,越来越急的踏地频率带着决斗中的两人加速靠近。然后挥剑,错身而过,转头停下。
      然而一人苍白的脸上冒出冷汗,胜负已分。
      内姆勒轻踢马腹,一个漂亮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骑枪。
      “你输了。”他说,“我以仁慈的菅野公主的名义饶恕迷途的国王的骑士。”
      然后他就穿过目瞪口呆的卫士长一行人,骑马离开了杰伊塔。
      那群呆鹅眼睁睁看着敌人从视野里消失后,才反应过来的转头看向泷泽,却惊见落败的队长靠近右肩窝处有个窟窿正汩汩的向外冒着鲜血。
      “我不要紧。”他说,“要赶紧回去禀报女王陛下与公爵大人--长公主叛逃了。”

      等泷泽折腾大半夜回到近卫队驻地时东方已渐泛白。连续听了生濑近两个小时暴风雨般的咆哮的后果就是现在耳朵里嗡嗡的响。
      “他可真能说。”想着那个滚圆身体的主人一把将盛有从缇俾斯来的葡萄酒的水晶杯子砸进壁炉,又一脚踹翻摆满甜点的小圆脚桌,吓得猫儿狗儿四散逃窜的狼狈样子就好笑。
      他抚上疼得麻痹的右肩,想赶紧回房间重新包扎一下--却在距离大门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房间里一阵叮呤咣啷,几个窃笑的骑士队员上前低语:“队长,安藤夫人来了。”
      “我的神哪,饶了我吧!”泷泽望天翻了个白眼。
      安藤夫人早已脱下白天进宫奔丧时穿的那间朴素礼服,换上柔软绸缎裁就的粉紫色束腰长裙,露出两道性感的锁骨。她冲向刚跨进门的年轻绅士,伸出蛇一样的双臂勾住男人的脖颈就是个热情的长吻,又在他身上一阵乱扭。
      “你个没良心的冤大头,又去找哪家小姐鬼混了?!”门外一阵暴笑。(一阵恶寒……)

      泷泽领安藤夫人走进内室,就从床边衣柜里翻出酒精和干布给伤口消毒。安藤夫人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盯着泷泽的媚眼却冷得像冰。
      “他信你了?”
      “……不得不信。”
      “那卫士长?”
      “……比我还夸大其辞。”
      “那么,”安藤夫人纤手搭在门把上,回头便是勾魂摄魄的一笑:“愿苦难的王后保佑阁下。”
      “等一下。”忠诚的骑士喊住正要离开的夫人,“我很好奇,你们给守塔卫士吃了什么?”
      “没有什么--”美丽的夫人轻笑,“山下老爹家的小久久特制的极品小牛排,加了邻国最新发明的威士忌而已。”(不许抽打我><)

      黑夜过后的白昼。
      阳光照亮这个国家,却无法触及背光处的阴影。
      阴谋与暗杀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上演。阴沟里的老鼠龇着尖锐的牙齿沿顺着延伸至泰利比城(television,月九王朝都城)各个角落的下水道四散奔逃。杰斯通河(J-storm,泰利比护城河,杰伊塔守卫它)上荡漾的是脂粉`垃圾还有粪便。纽斯格尔教堂里(news girl,王家教堂)尖顶的王座在幽暗的光线里俯视沉默的小日向主教。

      忙碌的人们。
      肥胖的守城官忙着带人给街道铺上黑纱。秃顶的礼仪大臣忙着安排国王出殡的流程。闲散的贵族忙着喂疲劳的信鸽一把香甜的玉米粒。新任的王亲忙着扫平女王的登基之路。失祜的公主们忙着捏着绣花手绢哀哀啼哭。大量的市民忙着早早结束一天的生计好安心等待大戏的开演。

      沉闷的钟声响起,主角们终于登场了。

      这是月久王朝的第一次国葬。
      前代国王福山雅治统御国土十年,在位时期显尽王者杰能,离世时却一再强调自己的葬礼要像个无名诗人一般朴素宁静。继任的北村国王照他的吩咐没有大肆张扬,却没有完全遵照遗嘱将他埋在落满樱花的长坡下,而是选定了耶昂(Yaoh 夜王)修道院的地下墓室。作为对前代国王诗哲之心的弥补,他为修道院建了一座名家设计的杨树花园。
      此时此刻的北村国王却离花园的宁静还很遥远。
      自从第一记葬钟响起,钟声就不曾停息。浑厚的单音节催动映着火光的夜雾,推到都城边际,即将力竭的时候,它的后继者就会匆匆出发。接着,城郊的教堂钟声响起来了,乡野的教堂钟声响起来了。
      “国王驾崩了!”
      “国王驾崩了。”
      “国王驾崩了……”
      ……
      钟声宏波下是弥撒的声浪,叠压着话语交谈的碎纹和窃笑冷哼的泡沫。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燃亮了火炬,窗边都点起了蜡烛。烟霭粘附在铺满街道的黑纱上,夜风掠过时,仿佛有无数生长着细软触须的黑色水草在摇曳。
      一尾漆黑的鱼缓缓地在水草间穿行,不,不是鱼,是国王的殡仪队。
      最前面持旗的,是身着黑衣,阴沉着脸的第一贴身侍从;他后面是一排乌沉沉的乐师队;再后面是六匹身披黑天鹅绒的骏马拉着的四轮车。车上的承载物恐怕是今晚除了火光之外唯一并非黑色的东西。那是一大片金光灿灿的布做成的棺罩,四边滚着天蓝色的天鹅绒,正中是鲜红的底色,红色的正中是国王身着王袍的铜像,铜像披着国王的披风。
      如果说高耸的铜像是这条殡仪鱼的背鳍,那么它的左鳍是王宫膳食总管带着的小队,右鳍是军队枪炮匠带的小队。两队人围在马车左右,形成了殡仪鱼最肥厚的部分。再往后,则是黑压压的队伍:敲着手里小丧钟的布告宣读员们,托着蜡烛的修士们,贵族及其仆从们,普通大臣们,别国的使臣们,骑士团的骑士,走在最后的,是近卫骑兵队队长泷泽秀明。
      戴孝的平民塞满街道两侧。对许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生中能同时看到正式殡仪队、专用丧服和著名人物的唯一机会。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悲凄不如说是兴奋。
      葬礼,就是一场表演,而今天根本就是个节日。
      殡仪队傍晚时分从海洛宫出发,先在布林希德王室教堂举行一场隆重的弥撒,然后起棺,浩浩荡荡地绕城一周前往耶昂修道院。
      “公主呢?我们的公主们呢?”终于还是有好奇的好事者在发问。
      我们的公主,在安全的地方。泷泽一边想着,一边微微抽紧马缰,扼止爱驹试图放蹄奔跑的不安躁动。它伴他前往杰伊塔迎接菅野公主,历经一战,不觉得疲累,倒像是激起了血脉中不安定的热流,如今很不耐烦跟在大队人马之后慢慢踱步。“你不要太像我。”泷泽忍不住悄声嘀咕。
      第二位公主,深田公主正肃穆端庄地站在前方耶昂修道院的正门,与一众修士司祭一起迎接国王的龙体。在又一场郑重其事的弥撒之后,棺木被摆进这里的地下墓室。
      十二名贵族扛起国王的灵柩走向墓室入口的时候,留守在外的城区部队鸣枪致敬,与此同时,王宫与港口的大炮也隆然轰响,顿时将吟唱了一整天的全城的钟声完全盖了下去。
      然而,葬仪的表演并未到此结束。就在修道院那座杨树花园里,纪念追思仪式这个时候才开始。贵族们的表演在国王下葬时结束,现在开始的,是艺术家们的表演时间。画家、雕塑家、音乐家和演说家轮流展示他们对先王的赞扬与歌颂,街道、大路、窗户、屋顶、树木上到处都是观众。贵妇与洗衣妇为同一个音乐家的音符流泪,骑士和杂役为同一个演说家的句子叫好。
      不屑与平民混杂在一起的某些上流社会人物正陆续离去,泷泽退到花园门口的一片阴影中,在人流里寻找着安藤的身影。
      “华丽的死亡艺术。”他听到一句轻声的感叹从附近传来。
      说这话的人把马停在一棵杨树下,远望着又一个跨上木箱搭起的平台开始演说的年轻人。他的侍从以护卫的姿势站在他左前方,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月光漏过树影落在骑马人的侧脸,那人缓缓转过面庞,朝泷泽所在的黑暗望来。
      “一场秀而已。”泷泽回答。
      那人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泷泽只看到他的嘴型变化。还没等他读懂,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带着侍从离开了。
      “当当当!”一阵手摇钟响。
      现在站到平台上的,是城里的布告宣读员。
      “明早九点,布林希德王室教堂将举行新王的加冕典礼!”
      人群一阵意料之中的骚动。
      啊,公主,第三位公主,内山公主。殡仪队浩浩荡荡穿越都城的时候,作为王位继承人的她按照礼法留守王宫。几乎是被众人撇下,独自留守王宫。
      泷泽听到了细碎的衣裙扫过草地的轻响,转头就看到安藤发亮的双眼。他不禁想到,刚才那人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就只听到他侍从的脚步声呢?蓦地,像有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的夜空划过,他突然明白了那人离开时说的是什么——
      Show Must Go O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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