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93、93 我

　　我感到自己几乎已经就要被压垮了，但是我知道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我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战争结束吗？你不是说，活着远在其他所有需求之上，为了活下去可以放弃其他东西吗？你不是曾经告诉自己你会不再弱小，会变得坚定，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吗？你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的路，经过了那么多的危险境地，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之前挨过的那些苦又有什么意义？
　　想明白了这些，让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旁边奥黛丽的哭声也渐渐止住。
　　她突然站了起来。我疑惑地抬头看向她，不确定她要干什么。
　　“黛安，”她低头看着我，表情郑重，“他开枪了吗？他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吗？”
　　虽然她没说名字，但我知道她问的是海因里希。
　　“他是个军人，不是个杀人犯。”除了在华沙的那一次，那让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愧疚。
　　“我看得出来，昨天晚上他是在保护你，也试着想让我们远离灾祸，虽然最后我们还是被卷了进来……至少你选了一个没那么坏的德国人。”
　　“只要他能够做到，就不会放着我们不管。”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在法国呆太长时间，毕竟战争还会继续下去。从今以后，我们恐怕不得不自己来保护自己了，靠着小心，或者更多靠着运气。
　　“你放心，我想我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
　　听了她的话，没有缘由的，我却感到一阵阵强烈的不安，也许是因为她说话时候的语气，或者是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挣扎神态。
　　她究竟会怎么做呢？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奥黛丽，”我低声劝慰着，“想清楚，千万别做傻事。”
　　她只是点了点头，再没有继续说什么。
　　午饭前，政府的工作人员又出现在了房子里。他们带来消息，今天晚上就会有另一个党卫队的军官搬进来，让我们赶快做好准备。
　　在上一次他们走以后，我们就已经把海因里希旁边的那间屋子，也就是皮埃尔曾经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因此对于环境问题他们并没有提出更多要求，只是用近似于恐吓的语气，反复警告我们不要做出任何“不智”的行为。这看起来似乎是杰拉德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之一。
　　大家都没有再对这件事有进一步的讨论，但是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表面上却想要装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样子。午饭的时候，莱格利斯先生还和奥黛丽讨论着他养的那些花。可那种平时完全不会出现的高亢嗓音、夸张语气和发着抖的手指，却表明了他的内心到底有多么的惶恐。至于奥黛丽，则一直用一种非常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劳拉婶婶不时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猜她可能是以为其他人还不知道我和海因里希的关系，或者以为我是在他搬进来以后受到了他的胁迫才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想也不知道对此应该怎么回应。尽管感到有些愧疚，也只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父亲推说不饿，只喝了几口汤就回屋了。没过多长时间，我们也都无法继续装作没有意识到这种尴尬而虚假的氛围，各自找了借口，纷纷离开餐桌。
　　下午的时候，房子里就再没消停过。先是几个士兵带着那个军官的行李过来布置房间。没过多一会儿，就有政府的人员以帮忙的名义跑来献殷勤。然而最终，几乎所有诸如放置衣物、收拾床铺等工作都是我和奥黛丽来完成的。
　　上回海因里希搬进来的时候，可是没有这么多人出现。从他们谈论的只言片语中，我觉得即将搬进来的这个人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因此军衔应该不会特别高，我猜应该和海因里希差不多。但是毫无疑问，肯定是党卫队中受到上级重用，炙手可热的军官。
　　夜幕降临，我和奥黛丽正坐在接待室里剥着晚饭要用的豌豆。这时前门打开，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进来。他们在门厅里停了下来。海因里希和一个德国军官站在一起，后面跟着莫里兹和另一个勤务兵。
　　看来这就是另外一个要住在这里的军官。
　　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奥黛丽慌忙之中把几颗豌豆掉到了地上，有两个一直滚到了这些人的脚边才停下。
　　“女士们，晚上好。”那个军官脱帽向我们问了好，接着弯腰把豌豆捡了起来，走过来交到奥黛丽手里，“您的豌豆，女士。”
　　他说着法语，流利而且发音准确。奥黛丽红着脸小声的道了谢。
　　这种感觉不是太好，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怪异。我小心地看向海因里希，他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转向那个军官，虽然脸上表情平静，但眉间却越皱越紧。这让我还没有放下的心变得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