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92、92

　　这一晚，我躺在那里根本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海因里希衬衫上的血迹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然后就会无法自控的去想象杰拉德被拖走的画面。
　　外面，大雨倾盆而至。我看向窗外，只能见到急促的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在这样的风雨中，大概杰拉德留下的血迹，很快就会被街道上流淌汇聚的雨水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生死一瞬，一个人就如此轻易的被抹杀掉了印记，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那么我呢？在这里，我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不是也许有一天也会像我来时一样，忽然而又莫名的消失？
　　我原本以为，虽然我们是如此渺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又是如此的独特。我们生，我们死；我们活过，我们爱过；我们正确过，我们也犯过错。也许我们的人生各不相同，但最终所有人都将融汇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为人知，却无比重要。
　　但是我现在的内心却是如此的不确定。杰拉德的一生终结在此，我们做了见证。当我们走到尽头的时候，又会在谁的记忆中留下痕迹？而在多年以后，又有哪些人会记得他，记得我，记得海因里希，记得无数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芸芸众生？
　　第二天早上，党卫队果然派了人来。除了海因里希的房间，他们把整座房子都搜查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要么是他们在试探，要么就是在他们眼中，我们几个老弱妇孺看起来实在是没有能力去帮助犹太人逃跑，大概也不相信我们能在屋子里的党卫军军官眼皮底下，有什么动作却不被发现，更何况这其实都说不上是一次成功的出逃，因此他们盘问的问题并不多，也根本没有提到杰拉德的名字。莱格利斯一家人除了知道昨晚街道上发生了骚乱，其他的并不知情。
　　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对杰拉德的感情如何，这终究是一件让人悲伤的惨剧。况且在党卫队的盘问中，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后，我什么都没有提起。但是上午的时候，附近几条街的人就都知道了。党卫队的人大概是出于警告，或者泄愤的目的，将他的遗体吊在了广场上。
　　听着后厨里的纷纷议论，还有压抑的咒骂声，我实在是无力支撑下去，请假回了家。刚走进屋子，奥黛丽就一下子冲到我面前。
　　“你听说了吗？他们把杰拉德……”
　　我和她对视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应该叮嘱点什么。她看着我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自嘲的笑了笑：“我在说什么傻话啊！你昨天就一定已经知道了。你的德国爱人应该告诉你了吧？他昨天不是出去查看了吗？”
　　“奥黛丽……”
　　“他们把他打死还不够，还要把他吊在广场上羞辱。”她声音僵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呢？下一步他们是不是就要来对付我们了？”
　　“亲爱的，你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冷静！早上那些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觉得我们没有知道的必要吗？”
　　“别说的好像我们关心杰拉德的生死一样！”
　　我本想好好和她解释下我的考量，但是在她这种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下，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烦躁。
　　奥黛丽说的并没有错，这的的确确就是一种羞辱，无论我们如何不愿意正视，也没办法找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借口来掩饰。但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或者是住在这个房子中的任何一个人的错？难道我们昨天应该跑出去解救他？别说我当时不知道是他，即使知道，我也不可能这么做。我们除了忍受着疼痛和屈辱，挣扎着继续往前爬，还能怎么办？
　　奥黛丽似乎终于因为这句话而清醒了过来。她瑟缩了一下，又因为刚才的叫嚷而大口的喘着气。她扶着椅背，颓然地坐了下来。
　　“是啊，就好像我们曾经真的关心过他一样……”
　　“抱歉，奥黛丽，我刚才的语气不太好。”
　　“是我开的头，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稍微考虑了一下，开了口：“我昨天的确已经知道了。虽然当时他还活着，但是我的确已经意识到他最后会有的结局。党卫队的人不会放过他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我也犹豫过是否应该让你们知道，可最后还是出于自己相信的理由作出了选择。但是你说的对，无论如何，我本应该告诉你们的，至少应该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对于这个，我真的很抱歉。”
　　她抬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很害怕，就好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在某一个瞬间就离开。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可能是我的亲人，甚至可能是你，可能是我。”说着，她捂着脸开始哭了起来，“我们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上帝要放弃我们，让我们经受这些？”
　　我转头看向别处，沉默着任她坐在那里哭泣。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儿，来忍受这些？我也一直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我勉强把眼中的酸楚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