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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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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一个中年人,嘴唇上方留着两撇上翘的小胡子,有些发胖又微微秃顶,看起来十分友善。虽然屋子里并没有特别热,但仍然不停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汗。
按照他的要求,在他收拾医药箱的时候,我详细地把劳拉婶婶的症状复述了一遍。当我说可能需要抗生素的时候,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没有抗生素。”
“我不明白……”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叫做没有抗生素
“德国人把所有能用于消炎抗感染的药都搜走了,”他无奈地说,“害怕我们暗地里用来救治受伤的抵抗者。”
“可是,如果没有抗生素的话,生病的人怎么办?”
“他们是不会考虑这些的。”
最后,医生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看能不能用些抗生素治疗之外的方法,让劳拉婶婶退烧好转,即使慢一些,总比让她硬挺过去要好得多。
我带着医生往制衣铺走。中间又经过了小广场,人已经比来时少了很多。他连连叹气,感慨着被占领国家的人民受到欺辱,没有保障,不受尊重。
到了街口的的检查站却遇到了麻烦。
我们刚一走近,就立刻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用德语问:“这里不能随便进入,你们是住在这里的吗?”
“我是个医生,我是来出诊的。”医生显然不懂德语,以为在问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这个人当时并不在。此时,他坐在路障旁堆砌的沙袋上,支着手肘倚在背后的栏杆上,打量着我和医生。他的官阶应该比其他人要高一些,几个士兵围在他的身边,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其中一个甚至点了根烟递给他。他接过来,冲旁边的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个士兵会意,走过来把医生推到一旁,先是搜身,接着又把医药箱拽过来打开翻看着。
“我现在怀疑你带了违禁品。”仍然是德语。
“我说我是来出诊的……天哪,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法语吗?”医生小声抱怨着。
其他德国人在那边用德语说着嘲笑医生的话,然后又用一些十分不礼貌的词句来讨论我。
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表情和行为都太明显不过了。他们故意只说德语,找我们的茬,戏弄我们。即使严肃刻板如德国人,也偶尔需要找些人来冲淡他们驻扎生活的烦躁,以及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忧虑,而我们则不幸被选为了调剂品。
“长官,我家里还有病人在等着这位医生,请让我们过去吧。”我是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的,如果可能我并不愿意得罪他们,但是我实在没时间等到他们尽兴。
他们停止了说话,接着似乎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啊,原来是一位会德语的女士。”
那位军官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向那位检查医药箱的士兵做了个手势。医生抱着被还给他的箱子小跑着回到了我旁边,既有点惊恐未定,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诊所的抗生素已经都被收走了。”
我很想告诉他这从一开始根本就和违禁品无关,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长官,我们没有携带危险品或者违禁品,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市民。”
“那些搞破坏的人也从来都认为自己只是普通市民。”
那个军官先是不满地撇了撇嘴,接着用十分不怀好意的表情冲我说:“证件!”
我偏过头躲避着刺鼻的烟味,把德国人的要求告诉给医生,然后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而他却并没有接过去。
“那是什么?在你口袋里怎么还有两个证件,女士?”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快速地跳动了一下。我出门的时候直接把放证件的小袋子都揣进了口袋里,里面不但有最近刚刚办理的证件,就连离开波兰和德国时的通行证以及登记证都被一起带了出来。
这两样东西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虽然不至于会带来危险,但是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刻他们正缺少能用来继续戏弄我们的借口,我马上就把一个完美的理由送到了他们面前。
见我犹豫,他抽走了我手里的证件,又把手伸到我面前说:“女士,那两个也让我们检查一下吧。”
没有办法,我只能把通行证和登记证也交给了他。
当他看到那两个证件是什么的时候,立刻就将关注点放在了上面。他一眼都没看刚才那个法国证件,随手便递给了旁边的士兵,自己则开始非常认真的一页一页翻看着起手上的证件。
“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突然非常兴奋地拍了怕旁边那个士兵的肩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听了他的话,几个士兵围拢过来。他伸手指点着,把自己的发现展示给他们看。
我知道他说的是通行证上引人注意的那一页。只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行为把医生吓到了,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罪证,似乎马上就要晕倒:“这是怎么了?上帝啊,这是要干什么?”
“伙计们,我敢保证,这肯定是你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帝国保安局的审核章是什么样的。”
他们窃窃私语着,把通行证传来传去。最终,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拿着通行证轻轻地一下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拍打着:“帝国保安局似乎认定您不是危险分子。当然,我对他们绝对没有任何怀疑,但是谁知道呢,那毕竟是以前的事了。”
说完这句,他突然不再说话,手里的动作也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他确实是在考虑着什么,还是想要以这种行为增加我们的心里压力。他就站在我们面前,不时活动一下肩膀,偶尔看看医生,又看看我。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家里有人病了?”
“是的,长官。”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谁能证明呢?谁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受伤的抵抗分子正等着他去治疗。”
简直是强词夺理,这周围的街区估计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长官,可以派人去核实。”
“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我突然怀疑你们和抵抗分子有联系,为了稳妥起见,似乎应该把你们关押起来详细审问。”
我不确定他是在吓唬我们,还是确实要这么做,但是他的话一说完,旁边的几个士兵就蠢蠢欲动起来。
医生感觉到了那种危险的气氛,慌张地喊着:“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来出诊的!”
我懊悔地闭上眼睛。如果我路上不浪费时间,或者走的快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一下子就被惊醒,愣在那里。
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