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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等多长时间就上了车。
正像迈尔说的，虽然这趟火车主要是运送货物，但还是挂接了几节客车车厢。当然条件并不算太好，没有隔间，老旧而简陋，但仍然为贩卖皮革的小商贩以及卖手工艺品的妇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我们跟着科尔太太上了车，找了一个靠近车尾的角落里坐下。车厢里人们在大声的说着话，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的味道，烟草的气味，市井又生机勃勃。人们谈论着天气、生意，也谈论着德国取得的胜利。德国民众骄傲于国家的强大，想象着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够征服世界。人们都以为德国不会失败，而等到战争陷入胶着，德意志帝国一步步迈向毁灭的时候，这些人都将成为兵源被送上战场。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他们会不会怀念现在，怀念坐在拥挤的火车上，为生活奔波，辛苦却安定的日子。
“你没事吧，亲爱的？”科尔太太见我愣神，问道。
“我没事，科尔太太。感谢您能够照顾我们。”
“别听汉斯的那些客套话，我正好要到曼海姆去看女儿，并不是特意陪你们。”她笑呵呵的打量着我，“你是教什么的家庭教师？”
看来她已经听她丈夫说过这件事了。我尽力忽略身旁薇拉满脸的笑意。
“我教钢琴。”我也只能顺着他们的想法，把这个故事继续圆下去。
她转头盯着我的手看，称赞着：“多漂亮啊，和我们这种粗人的手就是不一样。”
我不好意思的感谢她的称赞。
科尔太太是个很开朗外向的人，一直和我们聊着天，间或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由于我们和她呆在一起，车上的乘客也没有人对我们表现出不满。
“你知道吗亲爱的，就我的经验来看，你真的不像是一个会和已婚男主人发生浪漫关系的姑娘。”
我只是低头笑着，又不能告诉她从家庭教师开始就是一个编造的故事。
“看来，汉斯真的是为你们的事情尽了很大的心力。不会实际上是你这位朋友和他有什么美好的关系吧？”她开玩笑的说着。
薇拉红着脸慌忙摆着手表示和她没有关系。科尔太太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声淹没在了火车行进的声音，以及车厢中其他人欢快的声音中。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时间似乎过得非常快。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我们也到达了曼海姆。科尔太太叮嘱着我们下车后需要注意的事情，又好心的告诉我们哪里能找到既便宜又干净、安全的旅店。
我们和科尔太太在车站门口告别，目送她坐上去往女儿家的汽车。又去为明天一早曼海姆到萨尔布吕肯的行程进行登记。接下来在车站附近找到了住的地方。
“你看起来不太好。”薇拉趴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躺在那里，没吃午饭、晚饭却丝毫没有饿的感觉，剩下的只有疲惫，我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再等等，我告诉自己，即使是要崩溃，也至少让我坚持到巴黎。
“而你看起来像是要马上晕过去。”
“我说不上来。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了。等到了萨尔布吕肯，等跨过那条边境线，一切问题就都能够解决了。”
等得到暂时的安全，至少在新的变故出现之前，我们可以回归原来平静的生活。
“谢谢你，黛安。当然，也需要感谢那位把我们送上车的德国军官，还有科尔太太……我看到了他们残忍的一面，也见到了他们善良的一面。他们做着罪恶的事，但是我终究是受到了德国人的恩惠……如果有人问我，我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说他们都是坏人。就像那些一路上和我们同车离开的，那些在我们看来也许并没有作恶的人，也并不都是好人。”薇拉嘴里嘟囔着，似乎马上就要睡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战争使我们看到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那些我们本来以为完全不可能存在于人类身上的残忍行径发生在眼前，甚至对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是非观造成如此大的冲击。恐惧，退缩，由此而产生的罪恶感，让我们不得不去怀疑人的内心在战争中究竟会扭曲到何种程度。
但同时，我们也会体验到生命中那些普通却美好的东西。艰难时的些微帮助，饥饿中的一块面包，甚至绝望中的一句安慰，那些在平时我们总会视而不见随意忽略的善意，都可能给人们带来活着的希望与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