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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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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来,曾经有另外一个人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让我清醒点,别让别人有伤害我的机会。他们是完全对立的人,但是在这一点上却不约而同,而且都是说话当下无法辩驳的现实。
有些东西突然便成为了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忌。你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坏人,人们身上带着的复杂属性被掩盖,被用一种极其简单的方法归了类。无论在任何年代,德国人的那些失控行为都是一种暴行,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推翻。只不过有时候,我们会不自觉的在头脑中去创造出道德上完美无缺的受害者,或者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加害者,来证明我们一切行为的正确性。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如此,品德上的瑕疵并不能成为受难的理由,同样的,人性中的温情也无法抵消所犯下的罪恶。
德国人被带领着,被裹挟着或者欣欣然地走上极端,但是如果易地而处,我们也许不会成为人性天平上稍微好一些的那一个。
我伸手将眼泪抹去,尽力忍耐平复着理不清的混乱情绪。我自认,像我这种满身人性弱点的人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我也没有否定现实的那种自信。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谢谢你的提醒。”
我不愿意再多说,继续往前走,也没去管菲利普是不是跟在后面。但他大概是怕我继续突然发疯,再跑去跟着刚才的车队,还是一路走在后面,直到看着我进了住处的大门才离开。
一进家门,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而且居然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吃过早饭,我把从婚礼上带回来的一小瓶威士忌和蛋糕送给了房东。我住在这里能够给他们带来的隐形好处,便是能够时不时的得到一些食物。我觉得这可以让我住得更加便利,大概也是他们当初同意我搬进来的原因之一。
我又休息了两天,呆在屋子里哪儿都没有去,只浑浑噩噩地不停睡了醒醒了睡,直到海因里希的妈妈由于担心而过来查看情况。
我不忍心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表露给她,她应该也是如此,我们只是互相询问着各自最近的情况,任何一个我们共同关心着的人的名字都没有被提起。大概父亲和奥黛丽他们也有着同样的顾虑,寄来的几封信中都仅仅说着一成不变又毫无波澜的生活,那些平淡的,愉悦的,偶尔又让人有些烦躁的家庭琐事,而每每又总会以宽慰我的话语作为结束。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回报他们的善意,但是也明白他们要的并不是我的感激。在这么长的等待时间里,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他们并不怀疑我是否能够坚持下去,他们只是不确定我可以坚持多久。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噩耗和极限哪一个会先到来。
这天一早,薇拉便敲开了我的房门,只说了句可能有海因里希的消息,便将我从住的地方拉了出来。如此简单的话,威力却无比巨大,就像是炸雷一样在耳边不停的轰鸣着,令人震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到我混乱的意识稍微恢复一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和她一起在街道上走着,但两腿却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无力而踉跄,几乎是被她拖着往前走。
她小声地和我说着事情的大致经过:“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的吗,在我寻找汉斯迈尔先生的时候,把你未婚夫的名字一起告诉了我哥哥?”
“我记得。”我的声音发着抖,无措地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消息。但是最近……”她向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菲利普的朋友通知他,在战俘营的医疗站里面有一个人可能是他,不过他们也不能确定。”
医疗站?!我心里一惊,但随即就变成了忐忑,不知道是要满怀希望,还是应该不要那么乐观,做好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准备。
“你觉得是他的几率大吗?”我现在只想要有人能够安慰性地附和我一下,递给我一根救命稻草,让我以为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好结果是可以出现的。
大概是我眼里的祈求太过明显,这个甚至从没有见过海因里希的善良孩子不假思索地说着宽慰我的话:“至少,我们得到了一些消息,总好过你一直没有方向的寻找,对吗?”
大概吧,我慌忙点着头,就好像真的已经从这句假设性的话里得到了鼓励,增加了一些面对的勇气。
菲利普在战俘营的大门外等着我们。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朋友大概是回避了。他表情严肃地冲我们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我们登记后走了进去。我们跟着他走过铁网围栏,经过几座建筑,又上着楼梯,穿过走廊。薇拉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另一只手则挎着我的胳膊。此时我觉得自己完全是靠着她的支撑才一直保持着前行,原来害怕失望可以让一个人这么的软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了一个大屋子前。
菲利普示意我过去。我避开他的视线,用眼角瞟向右侧的大门,不出意外地紧锁着。我深呼吸了几次后,走到了安装着密实铁栏的窗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