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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并不确定埃文斯上尉所在部队的行动日期，因此一切都进行得很仓促，两天之后便到了他们举行婚礼的日期。
我没有什么颜色特别鲜艳的衣服，最后翻出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还能勉强应景。又从房东太太那里借了些眉笔口红之类的稍微收拾了一下，看起来算是有了点儿伴娘的样子。
我一早就赶往志愿者的驻地，准备在那里和她会合然后一起前往婚礼地点。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却在看到帮我开门的那个人的时候完全愣住了。教堂杂物间里那个受伤的中尉，此时就出现在我眼前。我应该做出什么样子来呢？是久别重逢的热情还是有节制的问候？在这短短一瞬，我都在不停琢磨着，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的情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只剩下心虚。和我的不知如何是好相比，他却镇定得多，让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他点头示意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屋。
“亲爱的，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黛安，这是我哥哥菲利普。”
薇拉一边对着镜子想要把头纱别好，一边帮我们彼此介绍着。我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发夹。
“您好，女士。”
他礼貌的语气中透着疏远和冷漠，似乎是在向我暗示他并不想在妹妹面前提及已经远去的过往。当然，我也没有提起的必要，更不想回忆起曾经发生在那里的血腥和牺牲。我们在这件事上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冲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您好。”
别好了头纱，薇拉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大一小两束鲜花递给我：“伴娘的任务。”
又冲她哥哥问着戒指是不是真的放好了之类神经质的问题。无论她问什么，这位隆巴顿先生都好脾气的确认着，直到她完全放松下来。
“好了，快到时间了，咱们出发吧。”
薇拉快步往出走。我抬头看了看她哥哥，见他从衣架上拿过军帽后站在门边，绅士的示意我先走，于是我便低着头迈步跟在薇拉后面向门外走去。
隆巴顿中尉——好吧，我觉得他如今可能已经不仅是中尉了——亲自开车送我们到美军营地，婚礼将在驻地里面举行，由他们的随军牧师主持。
一路上，车子里都很安静。薇拉大概是突然有了结婚的实感，从出门前的焦灼变成了紧张。在刚上车的时候还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逐渐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妆容和衣着上，不断地检查着，拨弄头发或者拉拽着白色的礼服裙，因此沉默了下来。她哥哥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要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还是对于妹妹自作主张的出嫁感到担忧，一直都没有说话。而我，除了偶尔帮薇拉整理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车窗外，以此来掩饰车内对于我来说越来越强烈的尴尬而无所适从的气氛。
我们到达的时候，埃文斯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到薇拉便立刻迎了上来。他们两个人拉着彼此的手，喃喃低语着。
“这可不太合规矩。”菲利普摇着头，不太满意地说着，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传统，或者说古板终于显现了出来。但他大概是怕引来薇拉的抱怨，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很礼貌地和已经反应过来的埃文斯握了握手。
“感谢你能过来陪着薇拉，”埃文斯转头对我说着，“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没关系，我今天并没有别的安排。”
我们没再继续说多余的话，一起走进那间临时用来举行婚礼的屋子。一进大门，立刻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个很大的十字架，我觉得这里可能是驻地的“教堂”。前面的台子上有一张桌子，那位随军牧师正站在后面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屋子里面摆放的那几张长条座椅上也坐着一些埃文斯的战友，见我们进来都鼓起掌，中间夹杂着欢呼声和口哨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薇拉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我转头安慰地冲她笑了笑，然后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束大的新娘捧花交到她怀里：“去吧。”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搭在埃文斯的臂弯里，两个人相携着向牧师走过去。我和她哥哥跟在他们不远处，也走到前面。他坐在了第一排的椅子上，而我则隔着些距离站在了薇拉的左后方。
可能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流程也比我曾经在电影中看到的教堂婚礼精简了不少，婚礼并没有进行太长时间。经过了一些有条件实现的必要程序之后，那位牧师宣布他们成为夫妻。
埃文斯的一位朋友站起身，走到屋子侧面将留声机的唱针放了上去，圣歌开始在回声的映衬下在耳边响起。很多人跟着一起哼唱着，我虽然不会，却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圣洁和安详。这些士兵需要一个这样的避风港，来指引和倾诉自己的迷茫。可这种神圣的精神寄托是否真的能起到作用，除了他们自己，别人不得而知。此时的这种平和，掩饰不了这些人过去遭遇过，以及接下来也将继续面对的场景。信仰不能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也不能清除内心深处的恐惧、愧疚以及创伤，就像再感人的婚礼都不能保证一辈子的幸福一样……大概人们只是希望能够在面对伤害或者弱点的时候，可以不因此而退却。不是为了不再害怕，而是为了不会怯懦。
“黛安，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薇拉含着眼泪看向我，小声地说着，“我把捧花交给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和那位先生站在一起感受这一刻。”
我从她手中接过花束：“谢谢你，薇拉。”从今天开始，你便进入人生中的另一段旅程了，我希望你能一切如愿。也希望我可以同样有一个哪怕只有些许光亮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