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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上边走边聊着。维克托是个挺可爱的大男孩,由于会说俄语,几乎与苏联军营有关的任务都会交给他,而每一次给他找一个搭档都会出现很多波折。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像你这样主动要求和我一起去的。”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
“你真的以为其他人都是忙得去不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我好奇地问他。
“有的人会比较和气,有些则会大着嗓门言语粗俗地冲着你说话,看起来恶狠狠的样子。”
无论是平和还是暴躁,热情还是冷漠,实质上都是和我们一样有着喜怒哀乐的普通人。有些人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或者与自己不一样的人报以偏见。他们一开始便将其置于对立面,戴着有色眼镜去搜索并刻意放大对方身上的差异,甚至将这种差异上升为人格的缺陷,幻想成罪恶的根源,由此在心底默默地进行了审判。殊不知,在对方的眼中,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个让人时刻防备着的人。
到了驻地附近,维克托便立刻沉默下来。我除了害怕可能会遇见醉酒的人以外,其实并没有别的担心。而他这个来了很多次的,倒像是比我还要紧张一些。
这次我们遇到的苏联军人都还算和善,因此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大概今天对于我们两个来说,是个幸运的日子。
单子被拿走去核对签字,维克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我还是跟了过去。院子里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士兵正靠坐在墙边擦拭着武器,偶尔抬头看向我。他们说着话,我只听懂了一个单词Китай契丹人,也就是他们对于中国人的称呼。也许是在谈论我,可我不知道他们的话语中是单纯的猜测还是有其他的内涵。我其实倒是没觉得受到冒犯或感受到危险,不过还是有些下意识地转身避开他们的视线。
不一会儿,维克托便走了出来。他冲我挥了挥手里的单子,看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们正要离开,我却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你听到了吗?”
“什么?”维克托也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我。
我疑惑地转过头去观望着,可除了原本就在那里的几个士兵,并没有其他人,我也没再听到什么声音。
“你怎么了?”他小声地询问着,“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听错了,可仍然不死心地又看了几眼。但是最后还是在他的催促下回身,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维克托,俄语里有没有什么词的发音类似于‘minchao’?”
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摇着头。
这时,身后又传来了说话声,中间夹杂着几次与我刚刚听到的那个一样发音的词。这一次我很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人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因为在这几声呼唤过后,一个女人回应的声音从驻地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维克托的阻拦,往回走了几大步,站在那里紧盯着大楼的出入口。一个女人和一个军官走了出来,然后停在门口说着话。她落后旁边的人半步,因此瘦弱的身体便被遮挡起来,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看到她那黑色的头发柔顺的披散在脖子上方。
我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向他们侧前方移动着步子,试图看清她的脸。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那封带来皮埃尔消息的信件上落款的李敏超,我既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更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应该和刚刚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面对面的看上一眼。
也许是我的行为十分不合常理,院子里的那几个士兵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警惕地看着我,其中一个甚至站了起来向我走了两步。维克托也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冲突,在我身后焦急的小声喊着,让我赶快和他一起回驻地去。
这时,原本在说话的那两个人像是突然感受到院子里的紧张气氛而停了下来。那个女人侧身查看着,我们就这样一下子毫无遮掩地面对着彼此。我终于看到了她的样子。这的确是个和我一样的东方人,但是和我刚刚在头脑中想象过的有些不同,这张脸柔弱而清秀,看起来明明是一个十分需要保护的人,却在战争中经历过生死。可她到底是谁?是和我们完全不相干的人,还是那个写着“我心哀痛”寄来消息的朋友?
她脸上不明所以的疑惑,让我一下子惊醒。我在干什么?不管她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我都不应该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一个原本让维克托提心吊胆的任务已经完美结束,却因为我莫名其妙的不理智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不但没有帮上任何忙,反而连带着将维克托也置于危险之中。
“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我用中文小心翼翼地冲她说着,试图缓解彼此间的警惕和防备,将此时混乱的局面暂时圆过去。
她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而其他人仍然表情各异。突然地,带着些不安和惊讶,她向我走近几步,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开口问着:“明娜?是明娜吗?”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