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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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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看过法国的地图,一定能发现在西北方向有两快陆地伸展着探入拉芒什海峡,卡昂和南特这两个城市几乎算是对称着在其两侧。如今,我在南特,而海因里希如果还活着的话就在卡昂。
在诺曼底登陆中,卡昂便首当其冲,从6月开始,英美空军的轰炸以及德军的反击就不断在这里上演,再加上陆军之间的攻防战,使得那里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可即便如此,比起东线,我仍然认为在卡昂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一些。
我不确定现在巴黎的状况怎么样,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到父亲或者劳拉婶婶的信件。而虽然南特尚未进入那样的紧张局面,但是仍然奋战在当地的抵抗组织似乎在卡昂战况的鼓舞下变得更加勇敢,不时制造些小行动对德军的设施进行破坏,就像在与奋战在卡昂的人民进行呼应。
城里混乱紧张的态势逐渐也发展到村子里,德军和村民都变得焦躁起来。再加上害怕南特也会成为空战战场,许多村民便将自家地下室、田地里的地窖当做避难所,暗地里开始在其中储存食物,甚至有胆小者已经将卧室移到其中。而德军在首先要保证前线部队士兵数量的前提下,又不能减少集中营的看守,因此在占领地维持治安的党卫队人数明显开始不足,即使已经将大部分调往城里抓捕抵抗组织成员,也没有取得什么成效,逐渐露出越来越明显的颓势。
村子里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快意的氛围中,这种快意是那种当你与人相向而行擦肩而过时,对方脸上透出的一种只可意会的愉悦,可能是眼神,甚至可能只是你的一种感觉。这些普通法国人,还有我,从头至尾都只是低调地在德军统治下生活,每天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也只是如何继续自保。但是他们不是不明白那些崇高的国恨家仇中的反抗与对峙,仅仅是没有勇气而已,却仍然因德国人的失败而暗自高兴。
南特的气候终年温暖,就在我还没有感受到的时候就已经从夏季转到了秋季。
在一个弥漫着大雾静悄悄的清晨,教堂的钟声突然被敲响,声音巨大而猛烈,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披着外衣在窗口向外张望,有胆大的人甚至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往教堂的方向眺望。突然有人高喊着从街道那头跑过来,那些已经听清消息的人们轰然沸腾起来。在不断越来越大的口哨和呐喊声中,我听到了一声“法国收复了”。
伊莎贝尔姨妈欢呼着开门跑到街道上和邻居们庆祝着。我含着眼泪站在窗前没有动,直到安佳拉了拉我的手。
“姐姐,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是德国人而把我关起来?”
她惊惶地紧紧盯着我,声音里的颤抖,眼神里的惧意刺痛了我。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她说:“……不,安佳,你是个波兰人。”
“可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德国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让她明白我的用意。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可以成为一个德国人,但是此刻不行,现在她只能是一个波兰人,没有别的选择。
“记得你刚到巴黎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那些话吗?你一定要安安全全地等到爸爸回来。”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接着又抬眼坚定地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奥黛丽也坐在那里直直地看向窗外。她一听到消息就抱着皮埃尔后退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我心里也很矛盾,不知道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我们当然都希望战争结束,但是也都不愿意面对可能出现的后果。我们一起坐在那里,在外面狂欢的氛围中一时都没有说话,陷入格格不入的沉默。
“就这么……结束了?”好半天,她语气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我点了点头:“是的,结束了。”
法国境内的战争结束了,但是整个范围内的战争还在继续。而亲爱的海因里希,他此刻是在哪里呢?是已经撤退回到德国,还是……
奥黛丽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伸手梳理着小皮埃尔的头发,低语着:“黛安,你说得对,我终究有一天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似乎是想到孩子可能因此受到的伤害,她的身子抖了一下。而孩子仍然在安静的睡着,就好像世上没有任何的担忧与恐惧,从头到尾都未曾改变。
这时,门口传来伊莎贝尔姨妈说话的声音,她赶忙低下头掩饰着已经红了的眼睛,抱着孩子回了卧室。我转过头去确认着安佳的神色,又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收起眼泪,拉着她若无其事地走回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