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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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夜没睡，估计父亲也是。
　　第二天早上，我平静地将皮埃尔的消息告诉了莱格利斯一家。奥黛丽抱着我，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我低头看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抽动，只能安慰地轻抚着她的背，又紧紧地拉着旁边劳拉婶婶的手，然后抬头转向旁边的莱格利斯先生。
　　“麻烦您去看看我父亲，他……”
　　“放心吧，”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我们还要伤感，而又在竭力控制，“就让我去陪陪我的老伙计吧。”
　　过来很长时间，奥黛丽终于哽咽着放开了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抽泣：“皮埃尔，他为什么这么傻……”
　　是啊，也只有像他这么傻的人，才能这么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
　　我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将收到的信件内容向她们叙述了一遍，但在自己听来都觉得声音低沉而压抑，中间还有着非常明显的颤抖。我知道我只是做出已经接受的样子，内里却是愤恨、悲伤，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在脸上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我眨了眨胀痛而干涩的眼睛，但终究还是没有眼泪流下来。欲哭而无泪，痛而无声，能够将感情毫无顾忌的发泄出来，有时候真的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后，莱格利斯先生回来了。我虽然急切地想知道父亲的情况，但想了想，他的心里应该也不好受，于是没有催促等着他开口。
　　“他已经睡着了，”他焦虑地叹了口气，但说话的语气里又带着些欣慰，“我带了酒过去，他喝了不少。”
　　大家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最终莱格利斯先生无奈地摇着头，长叹了口气。
　　转天，父亲就开始仍然像往常一样早起。当我顺着声音来到他原来的缝纫间时，他正在收拾着堆放在那里的制衣工具。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门口。见到是我，也只是开口叫我过去帮他整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但语气还算沉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不知道是因为见过太多所以变得麻木，还是已经心死到不会被任何事打动。
　　我走进去坐到父亲旁边，就是我从波兰回来的第二天，在这里和他说话时坐的那个位置。他认真地擦拭着一把尺子，折叠后转手递给我。我接过来，小心地放在盒子里相应的位置上，然后又是下一个。整个过程中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当所有的工具都整理完毕，就好像我们终于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
　　我抬眼看着父亲，把盒子放到他面前。他伸手微微调整了几个工具摆放的角度，然后在上面盖上一块绒布，停顿了一下，还是抬手合上了盖子。
　　“如果将来还能有机会的话，”他突然开口，“咱们就回去……看看他。”
　　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
　　父亲想要站起身，却一下没有起来。我赶忙过去把他搀扶了起来。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迈步准备离开缝纫间。我转身正要去拿那个盒子，却被他阻止了。
　　“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就放在那儿吧。”说完也没有等我，就径直走了出去。
　　我不禁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仔细想了想也就猜测到了，大概父亲原本还一直想着等皮埃尔哪天回来了，能够把这些安身立命的手艺都交给他，让他在动荡过后可以有一个平静的未来。如今，确实是已经用不到了。
　　想到这，似乎这个屋子都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这种感觉让我也只能像逃跑一样慌忙离开。
　　我急匆匆地往楼上跑，却在楼梯的拐角处，迎面遇到了正准备下楼的鲁道夫。
　　如果抛开之前发生的种种，单纯就那个时刻而言，我其实还是很感激他的帮助。所以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才正确。
　　“早上好，长官。”
　　可能是一直以来的畏惧让我的语气有点慌乱，反倒是他表现得十分坦然，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番。他似乎嗤笑于我这种主动问候的刻意行为，但同样的，这种表现也取悦了他。
　　“这么快就接受事实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嘲弄，“还真是个冷血的小姐。”
　　我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发生过的事情太多，中间隔着的感情也太过纠结复杂，我们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好好和对方说话。他即使是关心叮嘱，语气里也要带着一丝恶意，而我就算感谢，也要夹杂着惶恐。
　　“不过也好，今后还会不停的有这种消息传来，你总得快点适应。”
　　我一愣。这真的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近乎伤感的话语，似乎和我记忆中的鲁道夫格格不入。而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又直接从我面前走了过去。我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为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感谢：“谢谢您把我哥哥的消息告诉我们。”
　　刚说完，我几乎是立刻就对自己的多嘴感到了后悔，但是看到他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继续下楼，于是这种感觉也就只是持续了一瞬而已。可还没等我稍微缓口气，他却突然停在了下一层的楼梯上。
　　“如果有一天……”他停顿了一下，“算了，就当我没说。”
　　说着下了楼梯往前厅走去，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他到底想说什么？这个“有一天”，说的是他，还是海因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