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只赤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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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很幸运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
赤司征十郎一边看一边走，帮自己第一个心腹选礼服。
这里采用典型的大都会风格，兼具浮华、典雅和威严。石灰岩的外壁，光是建材与装修便价值不菲。这座建筑里面汇集了超一流的私人会所、酒店与服装定制。
比如赤司所在的这家。
这家基本是他们家的御用织造府，保存有赤司少爷三岁到十六岁全部的尺码。
嗯，说实话，刚来时樱被吓到了。
店里出奇的冷清，放眼一个客人也看不到。但是瞬间，黑衣店员导购鱼贯而出，夹道列队，整齐地鞠躬。
“樱，这些成衣里面有中意的吗？”赤司转身询问，“一会儿需要量你的尺码，按照这些款式制作。”
“会长的礼服已经决定了吗？”
樱面色如常地翻出一件成衣的标签。
噫，土豪行径。
“我会从以前的礼服中挑选。”赤司颔首，“并不是非常重要的酒会，适合你首次亮相。”
“那会长帮我选吧。”樱微笑，“要和会长搭调才行。”
赤司点头。走向刚才经过的几排衣架，迅速从里面抽了几件，示意导购领樱去换。
赤司等着樱出来。
他坐着真皮沙发，手里有薄荷冰水，面前是T台。
“会长，怎么样？”
“樱。”他平静地回答，“决定权在你手上。”
奥黛莉赫本式的小黑裙，樱觉得她的年龄衬不起。
蓝紫色镶黑色蕾丝边的公主裙，樱又嫌太华丽太幼稚。
明黄色简洁裁剪的及膝裙，樱感觉太亮眼。
赤司倒都觉得挺好看的。
他最喜欢那条正红色的长裙，衬得樱明艳动人且霸气森严，比她家里那张写真还好看。
可惜樱觉得太明艳了，不像初次步入社交圈的下属，反而像女朋友。
赤司一想，樱说得对。
最后樱选择了那条塔夫绸的白色高腰裙子，身后有优雅的真丝褶皱与长长的燕尾。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惊觉自己竟然被这条裙子衬得如此高雅。
赤司就耐心地坐在一旁看她换。
换完他付账。
要找最好的造型师。赤司看着樱，这样想。
她真美。
“会长，我穿不来高跟鞋。”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坦白。
其实赤司也没想到。
那双高跟鞋真的很美，欧式绑带设计，简简单单的珍珠白，散发着莹润的光。
樱穿上后身形高挑动人，一双大长腿。
原本就不是什么丑小鸭，现在真的变成天鹅了。
“会长，我以前穿过最高跟的鞋子就是木屐，而且只要站着就好的那种。再就是学校发的皮鞋了。”
樱也很无奈。这双高跟鞋她也很喜欢的。
赤司回忆了一下学校发的学生皮鞋，那个小坡跟都不好意思说是高跟鞋，优点就是结实朴素，与各种集会上世家小姐们镶满水钻十分晃眼的恨天高更是天壤之别。
——怎么办呢？
“樱，来我家一趟。”赤司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拍板，“练习穿高跟鞋走路、跳舞。嗯，还有一些常识性问题。”
樱十分感动。
世上再难找到这么好的老板。
依旧是那座花园式小洋房，黄墙橙瓦，绿荫的花园被打理得很好。
屋里那些温馨的小饰品干干净净。桌上的花已换成了一束栀子花，洁白的花瓣，芳香动人。
“跟我来。”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时间，但我认为你应该见见我的妈妈。”
赤司领着樱，轻车熟路绕到深处一个房间。房间打理得很干净，里面还有人的气息，父母的结婚照挂在墙上，床头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紫色干花。还有一个祭祀台，深色的木质，供着瓜果和完整的半球状白饭。
——赤司诗织。
她的儿子跪下来，动作规整，神情严肃。他在一旁取了三支线香，放在红烛的烛火上一燎，再三祭拜，最后稳稳地插在灵位前的铜鼎中。
白烟袅袅中，木台上女人的黑白照片有种令人悲伤的美丽。
樱恍惚想起自己的生母。家里没有这样的台子，那个曾经光辉夺目的花魁她只在照片里见过，再就是日子到了祭拜一下。可这样竟也比现在的赤司好很多。
背负着最爱的亲人的死去，孤身一人往前走。
樱陪着赤司，跪坐着。
两人默不作声，香在燃。
“开始练习吧。”
许久，赤司终于发话了。他站起身来，轻轻打开房间里的衣柜。
赤司一直都知道，妈妈有一条红裙子。
那真是一条美丽的红裙子，极尽浓艳的正红色，如同虞美人薄如蝉翼的绸瓣儿，增之一分便俗，减之一分又淡。微微一动，裙摆飞扬。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妈妈穿上这条裙子，涂那支他最喜欢的红色口红，笑着，跳着舞，旋转着，美丽得如斯明媚张扬。
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看到。
那条美丽的红裙子被一次次从衣柜深处拿出，洗净，熨烫，仔细端详、抚摸，然后被那只白皙的柔荑再次锁进衣柜深处。
他知道原因。
妈妈是那样温柔敦厚的人啊，在家里，这样的华服似乎不合时宜；在晚宴上，赤司家的女主人品位高雅，观之如清风拂面。她总是下不定任性一把的决心，于是温柔敦厚了一辈子。红裙子也只在买的时候穿过，那时她的眼睛那么亮，后来只剩平静的笑意。
“这条裙子应该很适合你。”赤司捧着光滑的衣料，淡淡地说，“这是妈妈的遗物，现在我想送给你。”
放在自己手上也没有用。
睹物思人，不如让它发挥作用。
“谢谢。”樱沉默，然后郑重地道谢。
她走进一间里屋，换上了这条裙子。然后出来。
裙子是赤司母亲的尺码，在樱的身上有些松，有些短，露出了她苍白而盈盈一握的脚踝。
“会长，帮我系一下带子，好吗？”
赤司用光滑的丝带在樱的后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手下，少女白净瘦削的后背衬着鲜红的丝带。她乌黑的长发盘起，回过头时脸颊的弧度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一如他想象中的模样。
赤司再次带着樱来到那条长廊。旁边的林木依旧浓绿葱茏，淡黄色的石柱延伸到很高很高。四周安静得只有蝉鸣、风吟、以及飞鸟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赤司优雅地做了个邀礼，樱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们跳舞的节奏刻意放慢了。樱踩着那双珍珠白的高跟鞋，踏步、旋转、慢摇。
然后一点点加快，直到正常的速度。赤司仍占据引导地位，樱的裙摆飞扬，火焰般耀眼。旋转时能隐隐约约窥见小腿，紧绷的弧度流畅美好，如同一朵花的绽放。
赤司征十郎正在成长。
心智蜕变成熟，心境趋于平静。学会体贴女性，学会张弛有度的领袖魅力。以及重新开始与他人亲近。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势收敛，气度不凡。
然而除却篮球场。
至今那依旧是一块心病。
今天收到了很珍贵的礼物呢。
夜幕低垂，如同深蓝色的丝绒布上撒了星星点点的碎钻。铃屋已打烊了，只有街边橘黄色的路灯还在照耀，不远处是歌舞伎町的灯红酒绿。
樱擦着湿的头发，站在窗边，感受到清凉的夜风浮光掠影。
带回来那样好看的红裙子，心情却有些复杂了。
还有铃兰姨，一听到这是赤司母亲的遗物表情十分精彩，半晌才说“你们年轻人会玩儿，我不管你”。
说实话会长送给她这条裙子，的确太过贵重了。但因为是会长送的东西，一瞬间连推辞都不敢。
似乎回忆起来，这样算互相见父母吧？所肩负的责任与承诺，竟不知不觉那么大了。
会长与自己的默契，相处的开心，根本就不是所谓认识一个学期的同学啊。
上司与下属，是这样的吗？
樱戴上眼镜，翻开书本，很快摒弃一切杂念。首先，她需要有资格站在会长身边。
还有，莫名有些嫉妒呢。
每次听会长喊妈妈都想笑弯眼睛。
唉，魅力比不过赤司他妈。
犬野最近很苦恼。
期末考试快到了，喵喵天天复习。好不容易有些空，又抱着一大堆菜谱盯着看，在“酱油少许、食盐半勺”之类的字下用各色荧光笔勾勾划划。那么一大把荧光笔诶，他上学都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
在第七次蛋包饭什么都很完美就是把盐放成了糖后，猫泽背过身去，哭了。
“喵喵啊，不会做饭不要紧，我来就好。”
“可我是你女朋友啊，连饭都不会做······”
“没关系的。”犬野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喵喵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去吧，你昨天不是说那道数学题你发现了第四种做法吗？”
“······嗯。”
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啊。
犬野回想着这一学期。他年轻，有个非常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有一大帮兄弟，其中还有个学神，有好身体，能深夜撸串儿大早上精神倍儿棒。晚餐后的夕阳暖洋洋地洒在窗边，金黄色的，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充斥着胸腔，竟然莫名其妙嘿嘿笑了起来。
这学期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只赤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