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历史遗留是个麻烦的东西 “你们也看 ...
-
“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和我们搏命的那个部落了吧？”
吉吉达尔坐在他的木板床上，双手交替在拐杖上。这拐杖从来和他形影不离，像是他的家人般，给予他支撑的动力，“那个部落叫玛勒拉，九百年前，我们这岛上的居民，都叫做，凯撒一族。”
“九百年前？”卡西特摸了摸鼻子，有些惊讶，“那不是，遗失的历史吗？”
“是的。”吉吉达尔苦笑，“就算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使凯撒一族分裂成堪伯蒙和玛勒拉。”
“你们的矛盾就是从九百年前而来的？”艾斯问道。
“准确来说是九百年一直在积累。”吉吉达尔的脸上又浮现那种复杂的情感，他转头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偶尔有堪达罕那嘹亮的吼声充斥这片草原，然后又回归寂静。
“历史遗留问题啊......真麻烦。”日下奈把玩着椅子上的绒毛垫，心里暗暗计量，凯撒一族？真是......有些熟悉的名词。
“是啊.....历史什么的是一种麻烦的东西。”吉吉达尔苦笑，“特别是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的东西，即使你不愿意，你也一定要继承。就算是仇恨，就算是无意义的死亡。”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仇恨的起源是什么？”卡西特看着吉吉达尔，“能说吗？”
“凯撒一族，在九百年前不知为什么就分裂开来，留下的历史残本，就只是说了寥寥几句话，交代了堪达罕救了我们这凯撒的部分人，祖先为了感谢他们，把它们奉为我族的圣兽。并改了族名，告诫堪伯蒙世世代代的人，不得为了生存杀伐它们。”吉吉达尔缓缓道，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眼神空洞，什么都装不进，“而玛勒拉......”
“玛勒拉怎么了？”日下奈问。
“我们被堪达罕带到艾尼莫河的下游，从此居住在这片平坦的大草原之上。玛勒拉则是被玛瑙勒救往艾尼莫河的上游，世代居住在艾尼莫山的丛林之中，和它们的圣兽玛瑙勒一起。”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艾斯皱了皱眉，“这还构不成玛勒拉和堪伯蒙之间的仇恨吧？况且你们系出同族。”
“圣兽啊......能够在这座岛上生存下来的生物本来就不多。玛瑙勒和堪达罕都是这岛上最大的种群。”吉吉达尔道，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沉重，“堪达罕其实是高寒的动物，本是生长在艾尼莫山的，只不过一部分就我们祖先到这里，就再也没法回去。”
“......”眉头皱得更深，艾斯饮了一口玛瑙果酒，一声不吭。
“而玛瑙勒却恰恰相反，大部分都是生长在这里，一部分在九百年前跟随玛勒拉去了艾尼莫山。”吉吉达尔道。
“.......”卡西特也明白了。
“可是圣兽不能吃啊.....”带着叹气的话语带着沙哑，已经年过半百的吉吉达尔湿润了眼睛，“为了生存，我们的食物就是玛瑙勒，包括你们屁股下的垫子，都是玛瑙勒的毛皮。玛勒拉也是如此，以堪达罕为食。可人是有感情的啊，谁能够忍受自己心中不可侵犯的圣兽被人像是牲畜一样被生生宰杀？”
“所以堪伯蒙和玛勒拉就这样结下了仇？”
“不是。”吉吉达尔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是到了我这一代才这样变糟了的。”
“恩？”日下奈有些惊讶地看着死死抿着唇的吉吉达尔，“猴子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或许是我的错吧......我太没用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布满了黑斑和毛发的手背，老迈的面容下是深切的哀戚。
“发生了什么事？”艾斯问道。
“见惯了两族之间的打打杀杀，我是真的很想让堪伯蒙的下一代和玛勒拉的下一代都可以和和气气的在一起的......”吉吉达尔闭眼，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苍凉。
“要说快说，上了年纪就不停的唧唧歪歪做什么......”日下奈狠狠地敲了吉吉达尔一个大大爆栗，“说个事情都这么扯过来扯过去你老年痴呆吗？”
“......”艾斯默默转头。
“.....臭丫头真不懂得尊老爱幼！”吉吉达尔嚎叫了一句，继续讲道，“所以从我当上族长的那一天开始，我便一天一天不停地和那些族人说着玛勒拉的苦处，以及战斗的无谓。”吉吉达尔道，“大人们大多是听听了就过去了，这些话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在他们心上留下个小印痕，可是孩子不一样......天真可爱的他们会把大人的话牢牢地记在心底，不管是他们认同不认同。厄尔格就是那么个善良的孩子。”
“他整天都缠着我讲玛勒拉那边的风景，那边茂密的丛林，那边密密麻麻地一群堪达罕，神秘的地方对于孩子来说总是十分具有吸引力的，直到那一天......”吉吉达尔大口大口地喝着玛瑙勒酒，吐出一口浓浓的浊气，“那孩子背着我们和托尔斯到了艾尼莫河那一边。哦，对了，托尔斯就是那只追着你们跑的堪达罕，那是厄尔格最喜欢的堪达罕。”
“听你刚才这么说，堪伯蒙和玛勒拉之前这么多年应该是没有出现什么死伤才是，他们怎么会对厄尔格这么一个小孩子出手呢？”卡西特问道。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如果不是我把玛勒拉说得无害了，如果不是我.....”拐杖无力地掉在地上，吉吉达尔深深埋进自己双手，“那个孩子又怎么会傻傻地跑进玛勒拉猎捕堪达罕地猎场里，然后为了保护托尔斯被猎杀......西格，西格他就是太过怨恨了......太过怨恨夺走他唯一的弟弟的玛勒拉......”
“......”
谁的低泣淹没在浩瀚的大地上，谁的悔恨换不来失去的亲人的灵魂。
“死亡阴影像是颗除不去的毒瘤，为双方的仇恨施了肥。”可没有人记得，身为父亲的吉吉达尔才是最该悲号的那一方。
——————
“阿奈，你要来这里干嘛？”艾斯双手交叉在脑后，“我想和卡西特一样去睡觉啊.....”
“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看那老头已经完全失控的情绪，我又不敢贸贸然继续问下去，那就只好亲自来看看了......”日下奈拉着艾斯的手臂，使劲拽着他前行。
“想不明白？你是说堪达罕为什么送了堪伯蒙人来后就回不去了？”艾斯挑了挑眉。
“恩。”日下奈听着越来近的潺潺水声，然后猛地推了推艾斯，“船上大人，点火！”
“.....”这丫头是把他当自动点火机了吗.....艾斯无奈，然后手指一伸，一道火苗在指尖摇曳。
走近，昏暗的景象让日下奈不得不眯起眼来。
“这，这个.....”日下奈惊愕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船长大人，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如果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那就应该不是了。”艾斯大笑，“伟大航道果然是个很让人兴奋的地方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高挂在半空中的瀑布！
高高垂下的雨帘像是瀑布般汹涌而下，像是王者般君临在艾尼莫河中游，隔开了艾尼莫山和那片大草原，震耳欲聋的冲击声让日下奈一阵阵发晕。泻出的雨水让周围的泥土都变得松软而粘重，一脚踩上去仿佛是陷入了泥沼一般。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倒真是那种请景了。日下奈拉着艾斯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出了雨区。
“这雨幕像是被什么定在这里。”艾斯眯眼，看着这奇妙的景象，“这就是堪达罕回不去艾尼莫山的答案。”
“看这情况.....”日下奈往艾斯靠近了几步，夜幕深重，冷风一吹，让她身体微微发颤,“似乎是由于从山顶上的冷空气不断下沉，然后相对较暖的气团由草原风吹往这里，在这里形成锋面雨，然后在这里形成一个低压中心.....可是....锋面雨应该没办法下这么久才对啊.....”日下奈皱紧了眉，有些疑惑不解。
“哦！原来是这样。”艾斯左手握拳锤右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船长大人你真的听明白了吗.....”日下奈怀疑地看着艾斯。
“没听明白。”毫不犹豫地回答。
“.....船长大人你这种微妙的自豪感什么的让我好想把你踢到大海里啊......”日下奈淡定转身，果断拿起一只小刀就往身后扔去。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那群玛拉勒人又是怎么过来这边的？如果只是这样隔绝，双方又是怎么打起战来？
“喂喂喂！阿奈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船长放在眼里了啊.....”艾斯看着从自己身体穿过的亮闪闪的小刀，额上的青筋直跳，抬起头看向日下奈，“喂喂阿奈你别想不开啊！！！！！”
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在表皮层流动，日下奈龇了一下牙，快速跑了几步，然后纵身扑向被暴雨拍打着的河流。
冷，真冷，冷到皮肉像是针刺一般疼痛，冷到她想立马回到那个能让她打从心里热起来的男人身旁。日下奈用力地咬破舌尖，微微的疼痛让她激灵了一下，使劲划动着手臂向河底游去。
“咕噜噜.....”啊咧.....这是什么声音。日下奈向前游了几米。
“咕噜噜噜噜.......”啊喂，这里不会有什么海王类吧......
“咕噜噜噜......”
“让我来把你卖给那些器官收藏家把孩子......”日下奈阴森森地举起小刀，然后呆呆地看着那个翻着白眼像是一张纸巾一样慢慢飘向河底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船长大人你个二缺怎么跟着跳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日下奈咬牙切齿地看着某只濒死的旱鸭子，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哼了一声，还是快速地游到艾斯身边，然后背脊一撑，扛起男人就往上头游去。男人半长的黑色头发在水里像是海藻般浮动，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日下奈的脸颊，痒痒的，柔柔的。
这人啊......日下奈无奈地看着整个脑袋都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艾斯，原本像是火焰般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挺直的鼻子下的的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吐出一个小小的泡泡。这人啊......看着聪明，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傻到不行的愣头青！
不过，就是因为他是个愣头青，她才会选择跟他到这片海上的吧。日下奈双手紧紧地抓住艾斯的手臂，感觉着后背愈趋平缓的胸口起伏，脚更加用力地搅动着寒冷的河水。
--
“呼......”日下奈把艾斯拖到岸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静静地凝视了艾斯半晌，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艾斯袒露着的胸膛。
“噗.......”艾斯蜷起身子，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一个水柱就直直喷上日下奈的脸。
“......”
“啊咧，阿奈你不是去跳河了么？”艾斯掀起眼皮，迷糊地看着眼前不断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活像一个女水鬼的日下奈。
“是啊，我跳河了。”阿奈撩起遮住眼睛的红发。
“然后......”
“然后你就跟着跳下去了完全忘了你是旱鸭子这个事实。”日下奈蹲下身，垂下头，“脱衣服！”
“对哦！”艾斯天然呆地应了一声，然后大惊失色地想阻止已经等得不耐烦想要直接撕衣服的日下奈，“阿奈你是想要干.....干什么啊啊啊！！别撕啊啊啊！”
“嘶拉。”经不住恶霸日下奈的力道，良家妇女艾斯悲愤地后退两步，脸色微微发青地看着正抓着自己遮蔽物的恶霸日下奈，“阿奈你要冷，冷静！”
“我很冷静地告诉你，亲爱的船长大人，我非常冷静。”日下奈狰地笑着，拿起淡青色的衬衣往脸上胡乱扒拉了几下，“缚道之九，击。”红光冲去的那一瞬间，日下奈身体也整个往前扑去。
扼住下巴，让它被迫张开，日下奈把衬衣整个都塞了进去，才淡定离开。
“啊......喂。”艾斯呸呸了两下，把塞到嘴里的衬衣拉出来。“阿奈你在干什么啊？”
“让凭空攻击我的东西回到它主人那里去。”日下奈仰起头，让不停倾泄的雨水冲洗着身体。
“啊哈？”
“船长大人，不要费力想了，以你像是史前暴龙一样未开化的脑袋是想不出来的。”日下奈看着一脸问号的男人，微笑道。
“好了船长大人我们回去......”“吧”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艾斯的大手一下子堵了回去，然后被人强硬地按在地上。艾斯低低地笑，道：“阿奈，看来我们还没发回去了呢。”
恩？日下奈随着艾斯的视线往远处看去，然后，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个正包着手臂步履匆匆的男人，真是眼熟的身影啊.....
“哟~西格？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日下奈认出了那个被火把映照着半边脸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谁知道？跟上去就知道了。”艾斯笑道。
“今天晚上，看来船长大人不打算睡了。”日下奈笑，扯起艾斯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西格身后。
月已中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历史遗留是个麻烦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