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法拉米尔 留给我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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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尔，你多给艾丽一些面包，看他家的小伙子长得多结实。将来一定是一名强壮的战士。”
法拉米尔摸摸身前小男孩的头，转身对自己的随从吩咐。他朝孩子的母亲点了点头。那个女人感激地看着法拉米尔，但并不敢接近他一步，只是默默地目送那位仁慈的宰相之子离开。
这不是法拉米尔的职责，但比起宫廷里那些一个鼻孔出气的迂腐的大臣们，他更喜欢游荡在米那斯提力斯之中的市民之间，更何况他在不在宫殿里也没有人会在乎。法拉米尔停顿了一下脚步。除了波罗米尔没有人会在乎他。
法拉米尔记性不错，他知道这些区域穷人的名字，当然也是他经常来的缘故。不过，或许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记得他们的名字，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被米那斯提力斯遗忘。他们就像他一样处在边缘里。
突然，一个灰色的圆锥状的物体从法拉米尔面前的陡坡的边缘冒了出来。渐渐地，一个带着灰色帽子老者的脸进入他的视线。老者身材高大迈着矫健的步子，木质的手杖撑着他的身体慢慢向上，他攀上了有些陡的石坡。欣喜的表情展露在法拉米尔的脸上。
“甘道夫！”
老者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他看清那个不断朝他走近的身影，黑色的及肩发，瘦削高挑的身板。老者笑了出来，那是整个白城统治阶层唯一喜欢他的人。
“法拉米尔。”
法拉米尔很喜欢这位睿智的老人。他每次来都会为米那斯提力斯带来有用的信息，虽然父亲说并不需要他虚伪的好心。他的父亲德内梭尔不喜欢这位灰袍巫师，他觉得巫师会同那个杜内丹人一起抢走他的统治权。
米纳斯提里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人类城市，努美诺尔人来到中土的时候建起了它，这里保存着努美诺尔稀有的书卷，甚至还有一颗帕蓝提尔，连甘道夫这样的智者也需要到这里一窥中土远古的事迹倒并不稀奇。法拉米尔每次都竭力为甘道夫提供他所需要的材料，
“哦，你父亲的身体还好么？”
路上的行人自动为这个蓄着胡子的老者让出一条道路，甘道夫穿着依旧很邋遢，但那并不妨碍他带着几分威严的形象。
法拉米尔摇了摇头，那颗古老的帕兰提尔让他的父亲终日沉浸其中，而且身体和精神日渐消沉。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的。你呢，这次来是什么事情？”
甘道夫朝法拉米尔眨了一下眼睛，这个违和感十足的表情令法拉米尔有些想笑。
“有些古老的书卷只能在米纳斯提里斯找到啊。”
法拉米尔将自己的双手插在胯间，他喜欢巫师说话的语气，他的话里带着对米纳斯提里斯的称赞但又毫无谄媚，在法拉米尔看来他是唯一公正的人。
“那我把安迪尔交给你照顾了，他可是你的秘密钥匙。”
在波罗米尔逐渐接管米纳斯提里斯的主要事务之后，便将古籍管理交由法拉米尔。法拉米尔拍了拍自己随从的肩膀，安迪尔恭敬地朝甘道夫行了个礼。甘道夫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回头见了，法拉米尔。”
甘道夫有急匆匆地朝前赶去，安迪尔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法拉米尔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了眉头，每次甘道夫这样急匆匆的到来都预示着有大事要发生。这次会是什么呢。
待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米纳斯提里斯交错的房屋间后，法拉米尔才回过神来。他也该去做他的事了。其实法拉米尔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这让他在难过之余可以用自嘲来安慰自己。幸好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他可以放任自己不务正业。
虽然他很喜欢那些古老高雅的诗歌，但是米纳斯提里斯市镇上的小曲也很令他着迷，所以法拉米尔总是很乐意上酒馆去，酒馆里会有一些有趣的节目。今天他这次决定换一家探探口味。
这个酒馆坐落在米纳斯提里斯的东北的山麓处，热闹但远没有山腰处的那些那般嘈杂。法拉米尔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一份干面包切块，等着节目的开始。
“今天的节目可不能错过。”
一个女人给法拉米尔送上面包，她个子高大，体态有些臃肿，但保持着属于城市的那种精明的活力。她朝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抛了个媚眼，她喜欢这些年轻人，偶尔调调情占占便宜是她不多的生活乐趣。
“噢？”
女人的表情逗笑了法拉米尔，他佯装很感兴趣地吱声。
“是宫廷剧，我们可是请了唱功不错的人。”
说着女人便要在法拉米尔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西丽！你他娘的快给我过来！”
一声粗狂的声音骤然响起，但在这间酒馆里并不违和，法拉米尔看见一张宽大通红的汉子的脸庞，那一定是她的丈夫。叫西丽的老板娘翻了个大白眼，讨好地朝法拉米尔笑了笑，不情愿地转身骂骂咧咧地朝男人走去。
宫廷剧？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哈哈，谁说不是呢，但也没人管了。”
有两个人的声音在法拉米尔背后响起。的确如果放在他父亲年轻的时候，这种冒犯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但……
“听说执政宰相现在天天沉溺在他的房间里，咋咋呼呼的，他把所有的担子全部交给他的长子了，他那个长子跟宰相真像，自大势利不拿正眼看咱们这些人。”
“切，人家凭什么正眼看你这个花匠！”
另一个人有些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
“你听我说完，我还听说……”
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但是法拉米尔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法拉米尔拿起盘子里的面包，无意识地撕着。
“他有点严苛。”
“严苛？”
“是啊，难伺候。不过听说丞相的次子倒是好伺候。”
法拉米尔将一块面包送进自己的嘴里，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夸奖啊。这些市民的闲言碎语是无伤大雅，但不代表法拉米尔会喜欢。即便他知道这甚至算不上评价。
“呵，他的次子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嘛。”
“哈哈，还有传言是跟哈拉德人生的呢。”
“老板娘说这次戏啊就讲这其中的故事呢！”
法拉米尔背后的两个人笑作一团，流言蜚语永远只在逗乐非当事人的时候才会有趣。法拉米尔将钱扔在了桌子上，起身离开了酒馆。
法拉米尔的父亲从小就不喜欢他，这个事实他清楚得很。他从小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波罗米尔小时候跟他说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带他。所以在他懂事以后他的记忆里几乎都是波罗米尔，但这并不代表他和波罗米尔能够经常在一起。波罗米尔有父亲亲自安排的课程，而他则是和卫队的童子兵一起训练。他不知道波罗米尔的课程是什么，但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十分疲惫，但他还是会教法拉米尔识字和念书。那是法拉米尔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事情，因为波罗米尔会抱着自己，在那种对法拉米尔来说珍贵的温暖下读读写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比起武力，法拉米尔对诗歌以及历史更感兴趣一些。
“法拉米尔！”
马蹄声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喊声将法拉米尔的神经重新拉回现实。法拉米尔看着来人，笑了出来。
“波罗米尔！”
波罗米尔的马蹄逐渐减缓。法拉米尔对波罗米尔有一种近乎不理智的信仰，即使波罗米尔急速骑着马匹疾驰在市镇上，法拉米尔也觉得那是波罗米尔的热情。法拉米尔知道自己将他的哥哥进行了理想化，而这种行径一般都出于恋人之间。这个认知自从浮现出来以后便让法拉米尔既担忧又隐隐欣喜。
“走吧，跟我回去。”
波罗米尔朝法拉米尔伸出一只手，法拉米尔仰着头看着他，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金色的发梢上，他的眼睛微微地完成一条线，他精神饱满而且充满热情。那是法拉米尔不曾有的。
法拉米尔将手搭在波罗米尔手中，他一下子跨坐到波罗米尔后侧，他将手摁在身后的马鞍上。波罗米尔的发丝划过他的脸，他将自己的身体微微前倾，影子里他们像一对拥抱的恋人一般。他多想用手拥住前面的人。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宫殿前面，波罗米尔将缰绳交给护卫，法拉米尔无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颗枯萎的圣树，便随着波罗米尔走进宫殿。
他们这次前来面见他们的父亲，是为了多日以来的梦境还有梦里那首只有一半的诗作。
大殿里陈列着刚铎列王的雕像，灰暗而死气沉沉，同洁白的建筑形成强烈的对比，也无时无刻提醒他们并不是这里的王者。他们的父亲坐在王座上，他的头发披散着，头部向前探着，背部微微地拱起，他显得无比苍老。
他的父亲的眼神只有在看到波罗米尔的时候才会有些变化。
“伊姆拉缀斯是古时精灵当中的说法，指的是位于遥远北方的一座山谷。”
德内梭尔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一句话，那声音低哑仿佛在讲述着不能见光的秘密一般。
“伊熙尔杜的克星，那是至尊魔戒。”
“至尊魔戒……”
法拉米尔看着波罗米尔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
“至尊魔戒，有了他，我们就能够对抗魔多的黑暗。”
波罗米尔向前一步，他的话语里饱含着抱负与热情。波罗米尔对于荣耀有着极深的归属感，那种归属感也是法拉米尔能够看见的他与波罗米尔之间的横沟。
德内梭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法拉米尔像一个外来者那般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
“我和法拉米尔为您将他取来！”
德内梭尔在波罗米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眼里不在含有他看着波罗米尔的那种慈善，他的眼珠里仿佛有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紧紧地盯着法拉米尔。法拉米尔心中结上了一层寒霜。
“他不能去！”
“可是……”
“我说了，他不能去！”
波罗米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法拉米尔。法拉米尔只是朝他的哥哥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我明天就出发。”
德内梭尔将自己的手搭在波罗米尔的肩上，他的脸色恢复正常，甚至焕发了年轻时的神采。
“我相信你，我的儿子。”
法拉米尔同波罗米尔一起退到殿外，波罗米尔将手搭在法拉米尔的肩上，拍了拍他的右臂。法拉米尔感受着从南方吹来的苍凉的风，他并不感到失望，只是越来越想明白。这种时候永远都只有波罗米尔陪在他的身边。他的哥哥。
是夜，法拉米尔缓步来到在夜晚里仍旧一尘不染的宫殿，法拉米尔知道自己不应该厌恶这里，但他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这份情绪。太多的疑问积攒在他的心里，仿佛就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你来了。”
德内梭尔背对着法拉米尔。他的父亲总是知道所有的一切，他年轻时以智慧和英勇著称，现下帕蓝提尔让他更加全知全能，但也让他深受折磨。
“为什么您不让我同波罗米尔一起去。”
“哈哈。”
德内梭尔从胸腔里挤出一丝冷笑。
“你？你不详，无能，懦弱。你哪来个勇气？”
“你根本不了解我。”
法拉米尔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向脖子上涌，他努力压制着它们。
“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么？你是个不详之人，你只能带来灾难。”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法拉米尔将他心中的不解吼了出来，那里面夹杂着他的委屈。
“你没有做？你全部做尽了！我的芬杜伊拉丝是被你害死的，那个杜内丹人刚离开，你就降生了，还有那个灰袍巫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德内梭尔转过身子，他不正常衰老的皮肤扭曲着，他的嘴唇血红，他向法拉米尔步步逼近。
“你能比得上波罗米尔么？波罗米尔三岁的时候就学会将他喜爱之物让给他的父亲，他四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所有愚蠢的玩具，他五岁的时候就能忍受环境的恶劣和食物的匮乏。他能克服任何压力，他生是为了我的统治，我将他培养成最完美的继承人！只有他才是我的血脉！”
法拉米尔的眉头紧紧地皱起，这是法拉米尔所不知道的。这在法拉米尔的脑海里是不可想象的，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哥哥是在这种环境下被教导和成长，他突然间明白了每晚波罗米尔的疲惫。
“但是你，你让芬杜伊拉丝虚弱，你生着同那个杜内丹人一样的头发和眼睛，你是波罗米尔唯一的弱点！他居然为了你反抗我的命令！愚蠢！”
“你根本就无法承受住同波罗米尔一样的考验，我原本就打算让你自生自灭的，但波罗米尔居然公然反对！哈，那就随他去吧，如果那样会让他成为更好的执政者的话。你看现在他再也没有什么反抗的理由了。”
德内梭尔像控制不住自己一般，不停地说着，他的控制欲、险恶以及阴暗在这一刻统统倾斜而出。
德内梭尔的话并没有能让法拉米尔愤怒，而法拉米尔原有的愤怒也让这番话统统倒流回去。他是波罗米尔的弱点。连他的父亲都觉得他是他哥哥的弱点。法拉米尔感到自己的心有力地跳动着，血液从那里顺流到他的全身。
法拉米尔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会永远向您和波罗米尔效忠，从身至心。”
那是极为庄重的发誓，他的举动让德内梭尔愣住了。而法拉米尔没有其他的举动，接着他没有等德内梭尔的反应便站起身走出的宫殿。
眼前的一切都堙没在黑暗中，只有那个圣树，凋亡但又负载着希望。他小时候唯一的愿景是希望波罗米尔能够多在他身边呆一会，长大后他希望自己能够站在波罗米尔身边，能够帮助他就好。但现在他的心里居然在响起呼唤，他们真的不可能成为恋人么？
波罗米尔来到自己的寓所，他拿出一块铜块，将它削成十字，然后回想着脑海里的图案，一笔一划地刻着。
夜是宁静的，凿刻的声音成了它清脆的歌喉，它孤独地唱着。
“很精致。”
法拉米尔正看着自己手中雕刻好的十字架，火光的摇曳让他发起呆来。有人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法拉米尔微微勾起嘴角。
“波罗米尔。”
法拉米尔站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行的男人。法拉米尔轻轻吻了一下吊坠，然后将他系在波罗米尔的脖颈上。波罗米尔眯起眼睛看着自己长久以来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人。他一把将法拉米尔抱住，他的手拍了拍怀里瘦削的肩背。
法拉米尔将自己的慢慢抚上波罗米尔的背，那双手在火光里微微颤抖。或许，或许等他回来，他可以告诉他，只需要等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法拉米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