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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常记事(五) 日常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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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遣出门的研究者们小声地议论着。他们并不知道萧谦找来的少女是个什么身份,在生物研究学科赫赫有名的人就那几位,听闻其中培育学校的任教主导师唐谱跟萧谦父母有些许联系,但唐谱门下最成功的学生只有一个乔三叶,还是个男的。
在场的虽不算是成功人士,勉强也算是生物研究学者,虽然面对这次的情况他们束手无策,任谁却也不想被区区无名后辈不放在眼里。
默然退场不过是他们遵循萧谦的命令罢了。萧谦年龄不大,身为长官却使众人心服口服。
研究者们没有等多久。
十分钟后,内室的门再次拉开。走出来的萧谦面无表情地扯下手套,吩咐道:“尸体做二级密封隔离处理,二十四小时摄像记录变化,期间谁也不许碰,违者撤职。”
“是,长官。”回答的人颇有些犹豫。他们一致认为尸体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处理方式。
而“违者撤职”四字一出,再小的反对意见也消声于寂。
少女背光而立,深棕色的瞳仁竟莫名闪动金色光芒。
少年面对着她,眉头轻挑,眼眸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两相对视,萧谦的目光丝毫称不上温柔,明摆着催促她快点说明缘由。
沃千泽撇撇嘴巴,不再贫嘴,老老实实的开口解释,“尸体本身不存在传染的危险性。就说值得庆幸的是,这位队员、苏什么的并没有感染传染性病毒,而是被某种未知生物寄生了。”
“你说需要‘隔离处理’和‘扔到外面去’。”
“是啊。”
萧谦蹙眉,“原因呢?”
沃千泽深呼一口气,侧了侧身子,露出她身后躺在实验台上的那具浑身液泡、浮肿不堪的尸体,已然做好了接下来长篇大论的准备,“鸡卵中,蛋白和蛋黄负责为胚珠提供营养,以让其顺利成长。蛋白和蛋黄来源于母鸡本体,而这二者所需的物质人体都具有,包括孵化卵的温度,人类的正常体温可以说恰好再合适不过了。”
“尸体正面液泡的数量远远大于背部。人体的腮,胸,腰,腹,肚,所含的脂肪量也远远大于后背。”
“看到那些小泡泡里面裹着的黄色液体了吗,那就是‘蛋白’哟。”沃千泽竟笑了起来,用手指虚点着尸体面附着的某个凸起液泡,像幼稚园教师教导小朋友们人脸上哪儿叫鼻子哪叫嘴一样处处指给萧谦看,“靠近人体相接的部分颜色加深,硬度加大,颜色变深,浓度变稠,是‘蛋黄’。再往里走一点,就是‘胚珠’啦。生在母体身上的卵、不脱离母体孵化的卵,寄生物的幼崽是①<群合性>,这个群合性不是指许多个体聚集寄生孵化,而是指许多个体浓缩为一个集合个体并且聚集寄生孵化。”
沃千泽竖起巴掌比划,“这么大一个,”另一只手拇指向内弯曲,与其余并拢的四指圈成个空心圆,摆在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这么大一团,实心的,满是鱼子大小的卵,”她向前一步,再伸手一指尸体,“这么多。有多少?”
少女故意夸张化的动作起了很大效果,萧谦的脸色不能称之为好看。中央指派的任务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自己明白。他清楚这里规定生物研究者们的水平。如果不是沃千泽在这里,他继续一无所知,可能发生的情况他同样很明白。
萧谦淡淡道:“继续说。”
“这算是解释第一个。在相差无几的温度下孵化的物种,孵化时间和成长时间的比例也多数相同。依旧拿鸡蛋对比。在自身各方面完好的情况下,鸡卵孵化出幼崽需要21天,幼崽成长为成鸡正常需要60天。最坏也是最好的猜测,这个叫什么苏的探察队员在外出的第一天就被当做母体诞下了数以千记的卵,到现在约8天,糟糕是,这些个卵差不多都熟透了,并且托这位队员健康的身体素质的福,它们成长得很愉快。同样时间比例,在孵化成功后不到20天内,这些幼崽会迅速成长为完全体,然后继续找到适合的人类,诞卵,寄生……”
“一点都不有趣了。”少女拉下脸,“希望你一次性处理彻底。”
“谢谢。”萧谦面无表情。沃千泽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客气的跟她道谢。
命令下去,接着就是他的工作了。
输入密码,站在出口前,目光凝视着门与防护壁层层拉开,萧谦的眼底混杂了种种情绪,纷乱得令人无法想象这是一个17岁少年的眼神。
他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并不包括在初进入培育学校时被那些自诩为贵族、A级出身的名门子弟讥嘲的时光,亦不包括在他加入②<中央机构支属研究从部>后遇到的为难情况,对于现在的境况,可以说是一件极小不过的事情。
萧谦出身于B9权限级别的家庭。B级前十位,甚至荣誉高于某些A级家庭的坠尾,无论他的父母还是祖父母都是很有威望的人。萧谦的出生比预期早了一个月,婴儿期度过的十分危险,成长磕磕绊绊,并不顺利。
他出生的那年,也恰好那个月那一天,是③<三联清剿>的五十年追悼默哀日。追悼默哀日,名副其实地禁止欢笑、禁止喧哗、禁止点燃红色烛火。在那一日出生的孩子被视为特殊,他们不被允许拥有庆祝诞生日的资格,每年的这个月不能参加任何大型活动,不能出入任何有庆典举办的场所。
这是中央机构规定的一种特殊默哀行为。所有拥有权限等级的家庭家族,必须遵守。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萧谦这么想。他大可在生日之际多学习些知识。
然后生日当天,本应是小寿星的他孤零零坐着,抱着书本咀嚼晦涩生词,烛火、美食和掌声包围着萧逸,在他的不远处,喧哗无比。
男孩感到孤独和无助。所有亲人都离得他那么遥远,心境乱作一团,纸页上的行行文字变得扭曲歪斜、难以辨识。
每年都是这样。
就在萧谦渐渐快要习惯了这种生活时,那个真正失去了家的“傻瓜”来到了他的面前。
最后一扇门拉来,萧谦走出研究室。随着关门的一声笛鸣,少年察觉什么似的步伐一滞,旋即突然拧过上身,下盘扎稳,高抬的左手挡住了向他袭来的物体!撞击的闷响仿若未闻,他的右手制住对方的动作,两个人架着难为的姿势对持,一个脸色阴沉一个面带冷笑,毫不避讳的令走廊内的监控记录下了全过程。
“嘭”,一朵坠着层层黑色蕾丝边的粉红公主伞在走廊间撑开,撑伞的少女一转脚尖,便将两人面孔巧妙地遮在伞后,避过了监控摄像。
“他派出你们来做什么?”萧谦语气镇静,墨黑的眸子寒气凌冽,“这里没有要死的人,‘兔子’和‘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