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黛光

3、日常记事（二） 日常记事（

　　地下堡垒，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堡垒型建筑。
　　它如同蜘蛛网一般呈六边形，堡垒与堡垒间的通道则是六边形的六条直边。中央堡垒负责能源储蓄以及其它关键问题，除了直属中央人员，没人看见过中央堡垒的真实模样。巨大的蛛网型建筑伏在亚欧大陆地底深处，以微小的弧度包裹了地球的一部分，亚欧大陆上仅存的千万人全部凭借中央堡垒的储蓄能源和太阳消失后的残留能量过活。
　　当年称霸世界、号称生物统治者的人类，如今以他们所能够想到最卑微的生命姿态，乞求着这颗曾遭他们深深伤害过的星球，不要放弃自己。否则如蝼蚁般的人类，只有灭亡在冻土层中的唯一结局。
　　曾经还留在培育学校的优等生沃千泽，产生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
　　——倘若地下堡垒通往地表的空气置换器被堵塞了，现今地球上仅存的人类全部都会被活埋。地下2500米、特殊合成材料的堡垒墙壁，即使是外逃，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想这些是没用的……优等生沃千泽安慰自己，这些猜想不过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她是在杞人忧天。
　　尽管如此，这样的情况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任何设备，即使再超前的科技，依然会有漏洞的存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的去弥补，把灾难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还在培育学校三年级的沃千泽也曾是名秉持着“我为人人”积极向上念头的三好学生，后来经历了某些事情，沃千泽对中央机构粉转黑，从此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成绩呈直线下降，没多久就主动申请撤学，被开除了。
　　人生就是这样啊。现在的你，永远不知道以后的自己是什么样。
　　人生中的人为始终多过客观。教导沃千泽的主导师在她申请撤学时挽留过她，少女执意要走，最后结果也就那样了。她知道，即使自己不申请撤学，日后也不可能在学校里待下去。
　　生物研究系的高材生，离开学校后也是要糊口饭吃的。于是她加入了医疗队，成了一个每天抱着饭盒陪病人聊天的小护士。

　　半圆形的弧状的廊顶中间整齐一排挂着白炽灯，半圆两旁有着细小的气孔，气孔连接堡垒外壁蜿蜒纠缠的曲形管，置换室内二氧化碳与地面上吸取来的空气，若不细心注意根本无法发觉。
　　走廊四壁雪白。墙壁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银色光辉，四面苍白晃得眼睛生疼。即使心底毫无悲伤，捏捏鼻梁两侧的穴位，也会有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泪水有着初雪融化后的晶莹，它一直保持沉默，在茫茫苍白中透着钻心的苍凉。
　　用白炽灯来代替太阳，他们栖息在地底深处的巨型管道中，生存方式与蚂蚁何其相似。这本不是人类的本性，谁又能信心满满的说，这不是在苟延残喘呢？
　　今日走廊间没有行人。一袭白衣的萧谦走在前面，明亮的白色几乎融入墙壁，沃千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向身前少年的一头黑发也在强烈的光下变得恍惚。
　　走廊太过安静。萧谦厚跟的短靴在陶瓷地砖上踏出有节奏的脚步，间歇有皮革跟陶瓷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那么的熟悉，鲜明到在众多人齐步时她依然可以辨识出来。这是属于某个心脏的家伙，强迫症般规律的步伐。
　　方向感良好的沃千泽判断出他们是在朝着中央堡垒的方向走动。不关注世事的她又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重要到要去中央堡垒的地步。但如果真到那个地步，沃千泽觉得大概跟她也没关系，毕竟现在她只是一个小护士。
　　不安在沉默中弥散，愈加浓厚。在沃千泽终于忍不下去时，萧谦才卖关子似的缓缓开口：“上次派出的探查队，在今天凌晨回来了。你知道这个吧。”
　　“嗯。”这点信息她还是知道的。不过也仅限于这些了。
　　上次派出探查队是在一个星期前的周日，今天凌晨才回来，也就说整整持续了七天。这个时间已经算是很久的了。以现在的装备程度，在-100摄氏度以下的环境度过整168小时还有点勉强，其间若是遇上恶劣天气就不好说。
　　如果说派三支探查队一起去地面呆一星期真是任务内容，活动范围暂先不论，中央堡垒那群家伙这次发布的任务有点奇怪。这次的任务目的大概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且中央那边肯定也有确切的消息，确定性不在65%以上他们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险。
　　“这次三支探查队只有一支队伍有人活着回来了。”萧谦淡淡地叙说，似乎残酷的事实真相仅是个存于纸页的文字报告，“两个人，带回来了一具尸体。”
　　“那两个队员到达堡垒内部时其中一名已经不行了，身体机能在低温下急速衰落。解剖开他的尸体后，发现在躯体内部的肉壁挂着一层冰霜。”
　　真是凄惨的结局。这次任务看来是完全失败了。不过中央那些人派出队伍时，大概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了。那些被派出去的队员，亦抱着必死的决心吧。
　　不过……“为什么那两个人拼死拼活都要带一具尸体回来？”沃栎问出了自己的疑点。
　　派遣外出的探查队时常有死亡情况。受伤的倒是很少。死亡的原因，大多数是由于突发天气状况被困它地，无法返回中央堡垒在地面设置的路口，从而饿死或者冻死。也有因为仪器损坏或地面环境，在外面被冻成了冰雕。但第二种很多都是队伍中少数人员发生的意外，如果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其余队员仍会继续执行任务。出于对任务中行动便捷的考虑，尸体会弃置不管。
　　这是常识问题。除却某些新加入探查队的毕业生，老队员没人会带一具尸体回来。但既然这次任务目的重要，派出去的必然都是经验丰富者。他们带一具尸体回来，只有可能是他们认为尸体上存在着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