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8、18 晋江独家发

　　在《阴阳师》中，每个人都有一个空间系统，可以更换自己喜欢的照片作为头像，也能在彼此的留言板上留言。
　　不过，真正能在游戏里成为朋友的玩家并不多，所以大部分留言板上留下的，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互相点赞的功利性内容，或是毫无意义的谩骂。
　　唯独唐悠的留言板，每天都喜气洋洋，内容当然全来自上线率极高的戴川。

　　“日常吸欧气，欧皇快抱抱我(≧O≦)！！！”
　　“人家都是三四十级就有SSR，满级的我笑笑不说话(_)……”
　　“QAQ悠哥不上线的第一天，想悠哥。”

　　每一条留言都生动活泼，和戴川本人一样，总能带来朝气蓬勃的温暖。不像唐悠笨嘴拙舌，只会回复“哈哈哈”，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话。
　　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不太适合成为作者，更适合替别人编书吧……

　　这天，唐悠坐在上班途中的公交车上，又一次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
　　看到戴川凌晨两点新添的留言，她不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我改名啦，多谢关照。不过仔细想想，新名字好像有点邪恶……”
　　唐悠流着冷汗点进去，只见戴川原本的“三笠Ackerman”，竟然变成了“采菊东篱下”，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她愣了半晌，才回复：“好基啊……”
　　戴川上午不会上线，唐悠回完留言便关掉手机，转头望向车窗外庸碌而疲惫的城市，怔怔出神。
　　日复一日的生活总是相似，很容易让人变得无精打采。
　　所以，生活里能出现一点变化，哪怕只是多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朋友，也弥足珍贵。

　　只要有能力，又肯认真做事，总会得到一些回报。唐悠担任主编后的第一期杂志，便证明了这一点。
　　她不像许奈那样心思不在《枕边书》上，还要照顾女儿，平日里只能得过且过。这段时间，拼尽全力寻找知名作者，宣传杂志内容，最终确实拉高了销量。
　　负责市场的小张一大早便跑进办公室报喜：“悠姐，国庆期间统计到的销量已经比上个月高出百分之三十了。这个月还长着呢，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惊喜。毕竟杂志上的文章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能让《枕边书》重新焕发生机，是唐悠心里最期待的事。
　　她高兴地说：“多谢大家陪我一起努力。新的一月，我们也要继续加油。”
　　柳南趁机拍马屁：“主编大人，既然有了好消息，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饭了？”
　　唐悠不上她的当：“我给你安排个任务。只要你能完成，请你吃什么都行。”
　　柳南最经不起这种激励，立刻答应：“可以啊，什么任务？”
　　“联系阿柴爱吃鱼的任务交给你。一定要约到他的新稿，稿费也可以破例提高。”
　　唐悠神情认真。
　　“没问题。”柳南也想认识一下这个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原本还指望杏遥的小说拉动销量，没想到读者买回杂志后，注意力全落到他身上了。这是不是上帝也不忍心看着咱们编辑部倒闭，特意派来的救星？”
　　唐悠并没有因此盲目乐观，只勉强弯了弯嘴角：“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多卖几本杂志就能扭转局面，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局面。”
　　柳南根本不关心《枕边书》的死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别胡思乱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做好该做的事，其他的不用死乞白赖。”
　　唐悠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神情兴奋起来：“对了，明天三途川的新书上市，旁边的新华书店会卖签名版，网上还买不到。要不要一起去排队？”
　　柳南立刻打起退堂鼓：“啊，那就算了吧，我可起不来床……不过你要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本？”
　　“伪粉。”唐悠哼了一声，低头修改手机上的闹钟，“我准备六点起床，肯定能买到。”
　　柳南感慨：“我的天，你这是着魔了吧？”
　　“我乐意。”
　　“要不你以后去给三途川做书的出版社工作？没准还能见到他本人。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也能顺利嫁出去了。”
　　唐悠立刻把脑袋扭到一边：“请不要侮辱一个读者纯粹的爱意。”
　　“爱意就是爱意，有什么纯粹不纯粹的？他是男的，你是女的，正好凑一对。”
　　柳南嘻嘻哈哈地说。
　　唐悠懒得再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拿起本子，开始准备早会的内容。

　　为什么第一次总是令人难忘？
　　因为每一个第一次，都是人生从无到有的过程。
　　更何况，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那样重要，又那样石破天惊，自然和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截然不同。

　　晚上，戴川难得陪父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咬了口苹果，忽然问道：“爸，你为什么娶我妈？你看上她什么了？”
　　钱楚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妈妈哪里不好？”
　　“哎哟，我没说你不好啊，只是好奇为什么。”
　　戴川笑得没心没肺。
　　老戴面不改色地说起甜言蜜语：“没有原因。第一次见到你妈妈，我就觉得她是我应该娶回家的女人。”
　　钱楚得意洋洋地搂住丈夫的胳膊，完全不在意儿子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旁边，美滋滋地说：“听见没有？学着点。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媳妇回来？”
　　戴川哼了一声：“你媳妇看不上我。”
　　钱楚像是听出了什么，惊讶地问：“什么？你谈恋爱了？”
　　“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我不谈恋爱，你着急，我谈了恋爱，你也着急。”戴川故意逗她，“要是以后我真有了喜欢的姑娘，你该不会立刻变成恶婆婆，百般刁难人家吧？万一看不上她，说不定还会拿支票让她滚蛋。”
　　钱楚一脸无语：“儿子，你戏真多，不愧是写小说的。”
　　老戴立刻沉下脸：“戴川，你又乱写什么了？不是说好老老实实在公司上班，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吗？”
　　戴川不耐烦地站起身：“我什么都没写，你们俩可真烦。”
　　话音未落，他便跑上楼，躲进了书房。

　　或许，爱情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戴川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生命中的前二十二年从没看上过任何一个女孩，偏偏现在会如此在意一个因巧合而在网上认识的姑娘。
　　当初在西餐厅相亲时，他一眼认出唐悠，便忍不住盯着她看个不停。最开始，他只觉得她像个可爱的小明星，多瞧了几眼，竟凭着那一点蛛丝马迹，认定她就是“悠然见南山”。
　　从心底骤然涌出的喜悦，一直持续到现在。
　　从前在他眼中百无聊赖的世界，也变得明亮而生动起来。
　　活着真好啊……
　　小非酋的脑海里，毫无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因为只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才有机会遇见令自己心动的人。
　　遇见了，便会产生一种没有虚度光阴、没有白白来到世上的欣喜若狂。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沈霞入睡得越来越早。唐悠不知道她是怕冷，还是身体不舒服却一直忍着不说。
　　她放心不下母亲，深夜端着热水进屋，替她掖好被角，才忧心忡忡地走出卧室，站在客厅里发呆。
　　这时，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唐悠吓得赶忙按下静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戴川打来的电话。
　　她莫名有些心乱，接通后茫然地问：“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在干吗？来玩游戏。”
　　戴川的声音青春而清亮，听起来格外好听。
　　“不玩了，明天我要很早起床。现在得早点睡，不然上班会昏倒的。”
　　戴川立刻追问：“你早起去干什么？难道要晨练？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
　　身体孱弱的唐悠连忙打断他：“我怎么可能去晨练？明天三途川有签名版新书在新华书店发售，我打算排队买一本，再去上班。”
　　戴川沉默了片刻：“现在网店这么发达，为什么非要去新华书店买？”
　　“因为有签名，可以留作纪念。反正你又不是粉丝，当然不懂。”
　　“早晨那么冷，别瞎折腾。万一感冒了，难道三途川会带你去看病吗？到时候还不是得我操心。”
　　戴川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唐悠无语：“就算我病了，也不用你带我去看病。”
　　戴川委屈起来：“你是不是听了柳南的鬼话？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冷淡？你欺负我！”
　　唐悠一直劝自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就好。可戴川过分热烈的态度，还是一次次让她不知所措。
　　她想不出该说什么，电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戴川倒没让气氛冷下去：“那你早点睡吧。你本来眼睛就小，要是再熬出黑眼圈，就变成熊猫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被异性当面指出外貌上的缺点，唐悠立刻反驳：“就你眼睛大！”
　　戴川哈哈大笑：“我又没说你不好看。你眼睛挺萌的，笑起来像漫画里的人。”
　　唐悠耳朵微微发热，低下头道：“不许胡说八道了，我真的要睡觉了。”
　　“晚安。”
　　戴川没有再纠缠，痛痛快快地挂断了电话。
　　唐悠很少在深更半夜和别人这样聊天。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关掉灯，默默走回卧室。

　　深秋清晨的天气，果然像戴川说的那样，冷风一吹，几乎能把人冻透。
　　唐悠瘦瘦弱弱地裹着风衣，系着厚围巾，站在热情的三途川粉丝队伍里，显得形单影只。
　　早知道这么冷，就该换件毛衣。没想到寒意来得这样早，看来一年又要过去了……
　　她百无聊赖地走着神。
　　没过多久，肩膀忽然被人搂住。
　　唐悠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到戴川那张俊俏的脸，立刻躲开：“你怎么在这里？”
　　戴川露出洁白的牙齿：“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唐悠歪了歪头：“难道你被感化了，也开始看三途川的作品？”
　　“我才不看呢。”戴川说着，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她，“我是来给你送早饭的。”
　　唐悠惊讶地打开纸袋，里面有热咖啡、三明治和蔬菜沙拉。东西虽然不算华丽，却搭配得十分健康。
　　戴川的短发还湿漉漉的，在寒风里也不觉得冷：“我刚从健身房出来，就按自己的口味给你买了一份，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很少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她。唐悠低下头，轻声道：“上一次有人给我送早饭，还是我爸……”
　　“我靠！”戴川赶忙打断她，“昨天还说我是小屁孩，今天就把我当爸爸了？你能不能给我点正常待遇？”
　　唐悠被他逗笑：“谁让你无事献殷勤？”
　　清晨的城市灰蒙蒙一片，她的笑容却像一道光，让周围瞬时有了色彩。
　　戴川摸了摸头：“要不你去我车里吃？我在这里替你排队。”
　　唐悠不知道该不该把早饭还回去，只好说道：“不用了。你下次也别给我送吃的，早上多睡一会儿不好吗？闲着没事送什么早餐？”
　　戴川傲娇地扭开头：“我本来就起得早。再说，你管我为什么无事献殷勤？你又没资格不让我献。你又不是我老婆，我才不听你的。”
　　唐悠无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还说得这么得意？”
　　“反正我不是想盗。”
　　唐悠向来斯文，说话也细声细气。可听到这句荤素不忌的调侃，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抬手便捶了他一拳：“你闭嘴，非洲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