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老》和风吹雪

6、蹭课

　　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无论是对“林安”这个名字有反应，还是纯粹地回应他的声音，都说得过去。
　　林安半跪在地上，怀里窝着摩卡，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沈教授？”
　　沈潇的心里翻天覆地，他希望猜测成真，却更害怕希望落空。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只说：“没什么。地上凉，坐沙发上吧。”
　　林安装傻成功，抱着摩卡就坐进了沙发。
　　沈潇进了厨房，林安摸摸摩卡，叹了口气。
　　她本来觉得，“林安”这个身份挺有用的，只是要找回来太麻烦，所以没有动作。现在她却觉得，如果承认了，与沈潇之间就牵扯太多了……
　　当年母亲去世之后，林安也伤心过，但她那时就知道，这种感觉总会过去的。所以推己及人，再过些日子，沈潇就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林安拍拍摩卡，将它抱到一旁，从柜子上取下猫粮，给摩卡倒了一碗，又接了一碗水给它。

　　沈潇端着煮好的菜出来，就见到林安蹲在一旁，盯着摩卡吃饭。
　　沈潇注意到那碗猫粮，有些无语，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心里却很安慰。
　　他宁愿林洛安和那个人再像一点，也好借此怀念她。

　　毕竟是单身多年的优质好男人，沈潇做的菜好看又好吃，只可惜都是素菜。
　　摩卡吃完自己的午饭，就蹿到林安的膝盖上趴着午睡，林安也由着它。饭后，林安小心地抱它去自己窝里睡，结果一离开她的怀抱，摩卡立刻就醒了。
　　摩卡似乎也知道，现在很难见她一次，绕着林安的腿不肯放她离开。
　　林安本想帮忙洗碗，这下子是举步维艰，沈潇也不在意，洗了碗出来一看，林安还在哄摩卡。
　　好不容易将摩卡哄回去睡，林安也告辞了。
　　走之前，林安踌躇了片刻，抬头看向沈潇：“我可以问问那次事故的情况吗？”
　　林安明显感觉到，她问出这句话后，沈潇身上的气息就变了。他周身的气场本来是放松的，现在却变成了紧绷的状态。
　　林安有些后悔。
　　沈潇生硬地说：“你不该问这些。”
　　“对不起。”林安立刻诚恳地道歉。
　　沈潇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严厉了，又放软了声音解释说：“你很聪明，但贸然接触这项研究，你也会有危险。如果你准备好了，依旧有兴趣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的。”林安冲他一笑，本来就是重点项目，又出了事故，大概已经被叫停了。对一名研究生来说，还是不要接触得太深为妙。
　　她其实有些眼馋沈潇桌上的书本，不过不想再生事，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剩下的周末，林安一直在做《人机交互系统原理》的教案。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以前的教案修改一下交给沈潇，但现在她不敢了。
　　重点早就烂熟于心，照本宣科其实很没意思，所以她查了很多资料，完完全全地换了一种风格写教案。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周一林安到办公室，把教案交给了沈潇，沈潇一边看，一边抽出张试卷给她：“拿去考吧，限时两小时。”
　　这是她申请免修的试卷。林安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就开写。
　　她的速度很快，五十分钟就答完了卷子，再用十分钟检查，然后交卷。
　　沈潇抽了根红笔，可惜这支笔被他拿在手上转了半天，也没有用武之地。
　　最后沈潇大笔一挥，写了个大大的一百。
　　林安笑眯眯地说：“谢谢老师。”
　　“教案写的不错。”沈潇轻飘飘地夸了一句，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还没选导师吧，为了方便，就到我手下来吧。”
　　林安特别不想让债主掌握自己的工资情况，但不得不承认，选沈潇做导师，确实最省事。
　　本来，作为导师手下的弟子，就做着半个助教的工作了，更何况沈潇还给她开两份工资。
　　正要答应，一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就杀了出来：“小同学，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是你林教授的博士导师，跟着我，最适合你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工程学院有一个挺大的办公室，离主教学楼很近，老师们在这里都有张桌子以供备课，也是促进学院老师交流的一个地方。林安来的就是这个大办公室。
　　满分卷子被几个在场的老师好奇地传阅，老教授刚才也看了林安的卷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一些超纲题都答得完美无缺。做的教案更是详略得当，一目了然。老教授见猎心喜，知道她是林安的学生后，就忍不住出声了。
　　“师公，谢谢您，不过我已经先答应沈教授了。”曾经的老师升级成了师公，林安叫得顺口极了。
　　林洛安和老教授之前并不熟悉，但这样亲切的称呼很快就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老教授不依不饶道：“在沈潇手下多累，你看他还让你写教案。”
　　沈潇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欧阳教授，她是我助教，我给她开工资的。”
　　欧阳教授吹胡子瞪眼地说：“你老师是不是我学生？人家小女孩都叫我师公，你叫我什么？”
　　欧阳教授的学术成就极高，威望也大，倚老卖老起来，沈潇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苦笑着改口：“师公，您是老前辈了，只是林洛安还是研究生，您老的研究不适合她。”
　　欧阳教授很好，只是林安已经答应了沈潇，而且陈雨诗的目标导师就是欧阳教授，他不可能一口气收下两人，林安不想抢了陈雨诗的导师。
　　看着老顽童一样的教授，林安笑眯眯地说：“师公，带学生太累人啦，等我以后学成了，再来您手下做事，好不好？”
　　女孩眉眼弯弯，恬静的笑容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孩子。
　　欧阳教授有些恍惚。
　　在葬礼上哭成个泪人的老教授忍不住想，这样子，真像是那个姑娘回来了啊。
　　他点点头，轻易就被说服了：“那师公等你，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一定。”林安笑得温柔极了。

　　再上课时，《人机交互》这门课的同学就发现，那天出了名的美女学霸成为了他们副教授的助教。
　　星期三那节课，小美女过来试调投影仪，打开了课件后就走了。然而副教授课上到一半，接了个短信后，一个电话又招来了小美女，直接宣布：“我一会儿有点事，接下来的课由我的助教来上。”
　　教室里一片哗然。
　　林安自然地接过话：“大家好，我叫林洛安，机械工程研一的学生。”
　　其实大部分人都认识她，毕竟做同学做了半年多了，她又是最近的风云人物，就算是以前不认识她的，现在也全都认识了。她也没有怯场，接着沈潇中断的地方继续讲下去，流利无比，又一次震惊了在座的同学们。
　　毕竟是她写的课件嘛！

　　林安做过的事，数一数也挺惊人的。
　　她考完了全部的测试，免修资格就在学院办公室的公示牌上贴出来了，没写成绩，但绝对在八十以上——这样才能获得免修资格——这样一口气考四门不喘气的行为，让她小小地出了次名。
　　这还不算完。林安算了算，除去做助教、做实验的时间，她还有很多空闲。
　　于是她开始蹭课。
　　学霸之所以被称为学霸，就是因为他们不走寻常路。她修完自己本院的课之后，跑到外院去旁听了！
　　作为拥有一定知名度和辨识度的美女，林安走到哪都被认出来了，校网上还专门开了个帖子，记录她蹭的课都有哪些。
　　比如生命科学院的《大脑科学》，计算机院的《超语言编程》，数学院的《统计分析学》，甚至还有哲学院的《逻辑思辨》……
　　围观群众表示：不是很懂学霸在想什么。

　　其实，林安是有目的性地蹭课的。
　　工作之后，她面对研究工作中出现的难题，每每感到学识的不足，却又有诸多事物缠身。她有课要上，有学生要带，还有科研压力，只能挤出时间进修，可惜收效甚微。她恨不得自己能学成全知全能的人，但也知道这不可能。
　　她只是个普通人。林安看起来学霸，只是因为她比其他学生多学了二十年。仅此而已。
　　她现在学的，都是在以前的研究过程中迫切需要的知识。
　　以前她只能请教相关领域的专家，现在她有时间了，可以自己去学。

　　办公室里，教师也在议论这个学生。事实上，教师中也不乏热爱八卦的，这些分子一直暗暗潜伏在校网的角落，随时掌握着学生的最新动态。想想真是可怕。
　　有老师对沈潇打趣道：“你真是捡了个宝，你看她学的这些，完全可以接林教授的班了。”
　　沈潇看着校网上的帖子，叹了口气道：“我也很奇怪。我并没有透露那项研究的细节，可从她选的课来看，她并非不知情。”
　　那人楞了楞，猜测道：“或许是林教授告诉她的？毕竟是得意的弟子。”
　　沈潇摇了摇头：“我之前问过她，她没有承认。”
　　“哦。”那人一脸出神地说，“也许是巧合。你知道，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个巧合组成的。”
　　学习哲学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这种神棍的样子。沈潇将手中的书本拍到他脸上：“醒醒。”
　　那人捂着脸哀嚎：“不要毁了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脸！”
　　“……老板，你要的资料。”林安敲门进来，体贴地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交上材料。
　　可惜那人看到她后，一点也没有在学生面前丢脸了的自觉，反而开心地打招呼：“嗨，还记得我吗？”
　　“赵老师好。”林安很想假装不认识他，可惜最近在蹭的他的思辨课。
　　赵成和沈潇年纪相仿，所以关系不错。可惜赵成不是神童，没有像沈潇那样连跳几级，而是按部就班地上学，现在是哲学院的讲师。他为人不拘小节，风趣健谈，能轻易和学生打成一片。和沈潇那种风度翩翩的幽默又不一样，他不怕自毁形象，玩得开，没有一点架子，非常受学生欢迎。
　　因为沈潇和赵成关系好，林安过去做实验时，也常常向他咨询一些问题。
　　其实林安觉得赵成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但这样的评价绝对不能让他听到，否则赵成能得意半年。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