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只有两个男生》孟青鱼

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军训相安无事地结束了。
　　新学期开始，高一的课程对不少同学来说都有点儿难消化。陆离聪明，人也善良，所以课间的时候，陆离的同桌总是要让开位置，女生们一个接着一个找他请教问题。
　　虽然晋千桦和万一学习成绩也都不错，但是让人有距离感，他俩还不时吵架，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不像陆离平时总是乐乐呵呵，一看就是学习雷锋爷爷的好同学。又是一个课间，陆离那儿门庭若市，晋千桦和万一这边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晋千桦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万一，“哎，万一，陆离给女生讲题的时候声音好温柔啊，软软的。”
　　万一斜过头看陆离认真的样子，“他声音从小就这样，生气吵架的时候都软的不得了。”
　　“哎呦，那谁还忍心跟他大吼大叫的啊？”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你也聪明了一回。我们俩小时候一起干坏事，我每次都被打，他都没事。”
　　“说谁脑子不好使呢，王八蛋，正经说话超不过三句……”
　　“肯定没小梨子脑子好使啊，这小子哪次考试都是第一，你我也就争争第二。”
　　“你争得过我吗，就你，你哪怕考得过我一次，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要我做你女朋友。”
　　“得嘞！君子协定啊，你放心，人家还要好好学习呢，谁谈恋爱啊~”万一说完贱兮兮地翘了一下小拇指，又拿食指暗暗戳了一下晋千桦。
　　晋千桦恶心地抖了抖肩，“不过，你们俩都变声，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陆离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听起来特别舒服。你的声音以前虽然不好听吧，但是还凑合。现在干脆像嗓子里塞着一块洗不干净的烂抹布，一点儿都不清亮……”晋千桦说完，先把自己逗乐了，怎么想出了这么个比喻……
　　“什么烂抹布，你还像塞着臭袜子呢。别的女孩子一笑，那都是铜铃般的声音，你呢，寺院大钟般的笑声……有时候又像驴叫……”
　　“滚滚滚，信不信以后你的姻缘，姐全给你搅黄了。”
　　万一又换上了娇媚的嘴脸，小拇指再次翘起来，摇曳在空中，“人家都说了~不谈恋爱的嘛~”
　　晋千桦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认真给同学讲题的陆离，“我才不信呢……”
　　万一一挑眉，“你怎么老看我们小梨儿啊，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的人我可不碰，我嫌你晦气。”
　　“算你识相，梨儿他妈还跟我说，让我们‘互相监督’呢。”
　　“屁，人交给你，那就是进了狼窝了，陆妈妈也真是放心。”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进了狼窝了，交给我放心着呢。小梨儿跟着我，哥哥什么时候让他受过欺负。”
　　说到“受欺负”，晋千桦一拍桌子，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度，“对了，他知道你去年打架的事了吗？”
　　“不知道。你他妈声音小点儿，一会儿让他听到了。”
　　“你还挺能憋着，不告诉他吗？”
　　“告诉他这个干吗，事情都解决了，也过去这么久了。”
　　“陆离长得真是好看，白白净净又眉清目秀的，尤其是眼睛，一双杏眼，像哭过一样，楚楚可怜的。我要是那个男生，肯定也会死皮赖脸的追他。”
　　万一想起那件事，心情不太好，“你那是没见过他哭，他哭的时候，看着更可怜。”
　　“你当时也够牛的。现在你也才1米85吧，现在的你，都没那哥们当时高，那哥们还巨壮，你愣是给人打得不敢再缠着陆离了。”
　　“我现在1米89。”
　　晋千桦看他脸色越变越差，强行换了个话题，“下节体育课，老师有事请假了，自由活动，你去打篮球吗？”
　　“打。”
　　“我去给你加油怎么样？”
　　万一像防贼一样看了看晋千桦，“你给我加油？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太阳简直是从南边出来了。”
　　晋千桦一挑眉，“咱们班不是跟隔壁班一起上体育课嘛……”
　　万一靠在椅背上，架起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呦，咱们班花这是看上隔壁班哪个小伙子啦？”
　　“最高的那个，你看着怎么样？”
　　“他们班最高的那个，叫王白，外号王二小。那小子和陆离一样高，1米8，比你高不了多少，不搭不搭。”
　　“那我倒是跟你搭呢，你跟我搞对象啊？”
　　“大姐，你这是在搞事情，强撩我？”
　　晋千桦从桌洞里掏了个小镜子出来，往万一面前一拍，“你自己照照。车座子脸细眼睛薄嘴唇，看着就是个刚离婚的负心汉，也就鼻梁和个子还拿得出手。要不是鼻梁和个子，你特像校门口永和豆浆炸油条的大师傅。”
　　“哥还有酒窝呢。”
　　“嗷对对对，还有左脸那个时隐时现的酒窝。”
　　“晋千桦，没想到你对我的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在永和豆浆买油条的时候心里都想着我。”万一捂着心口，“我非常的感动。”
　　晋千桦心里直犯恶心，心生一计，顺着万一的话往后说了起来，“既然你这么感动，那帮我个忙？”
　　“什么忙？卖艺可以，不卖身。”
　　晋千桦打开桌面上放着的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里面夹着一个墨蓝色的信封，她递给万一，“你帮我把这个给王白。”
　　“情书？”万一拿着信封，掂了掂重量，“你能不能矜持点？”
　　“有喜欢的就下手，不要等错过才后悔莫及。”说完，晋千桦又看了一眼陆离。
　　万一觉得晋千桦的话里尽是暗示，“莫名其妙，我跟陆离是发小。”
　　“咦~我说你跟陆离了嘛，你为什么要提你跟陆离？为什么？嗯？”
　　万一突然有点慌了，像是心里有过的歹念被人看出一样的心慌，“那你老往陆离那瞅什么瞅？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晋千桦追问万一，“我哪个意思啊？”
　　万一急了，“烦不烦你，出门就把你的情书扔垃圾桶里。”
　　“那不行。”晋千桦站起来，拽着万一要往外走，“你现在就给我送去。”
　　万一帮晋千桦递完情书，直接拉着隔壁班的男生去了篮球馆。
　　因为他们班只有两个男生，陆离不爱运动，所以万一和隔壁班的男生打球。他们中很多人是从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大家也算是老相识。
　　晋千桦在远处看着墨蓝色的信封被交到王白的手上，然后一路小跑去了篮球馆，坐在一旁花痴的咧着嘴笑，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偷拍王白。
　　万一一进篮球馆就看到晋千桦了，他想起晋千桦刚才的追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无可奈何，发泄一般，球打得很是卖力。一个跳跃，口袋里好几颗大白兔奶糖掉在地上，万一捡起来，跑到场边，放在了地上。
　　晋千桦就坐在一旁，随手把糖都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想着万一的鬼记性，一会儿再忘了拿。
　　万一球打得欢畅，结束后直接和隔壁班的男生回了教学楼。
　　晋千桦偷拍的也很是过瘾，拿着手机欢欢喜喜，尾随在一帮男生后面回了教室。
　　陆离约莫一个小时前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现在又开开心心一前一后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努力克制着，声音依旧软软的，“万一，我要吃糖。”
　　万一听到陆离要糖，很开心，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伸到口袋里去摸糖，“糖~小梨儿要吃糖~哎？糖呢？”
　　晋千桦心里暗喜，幸亏自己机智，给他带上了，她从口袋里把糖拿出来，“这儿呢。”
　　万一和陆离都看着一旁伸手站着的晋千桦，谁也不去接她手心躺着的几颗糖。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糖还要不要了？”
　　最后还是万一拿过糖，给了陆离一颗，其余的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梨儿，吃晚饭去吧。”
　　“不想吃。”
　　陆离不想吃饭，万一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有点儿急，“不想吃？吃饭是你想不想的事吗？你再瘦下去可就脱像了。”
　　“Who他妈cares……”
　　“你妈cares，走，喝粥去。”
　　万一一逗陆离，陆离就嗤嗤的笑，然后乖乖跟着万一走了。
　　晋千桦在原地站着，内心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简直是猝不及防，一把狗粮，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红娘呢？
　　对于是否上晚自习，高一高二的同学全凭自愿，高三的同学则是强制。吃过饭，一早完成作业的陆离和万一直接回了宿舍。
　　万一进门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口袋里的大白兔又掉了出来，万一边捡边说，“梨儿，给我洗洗衣服。”
　　陆离一看到大白兔，又想起来晋千桦和万一下午亲亲密密的，生起了闷气，“我不去。”
　　“为什么不啊？前几天你还帮我洗呢。”
　　“前几天时间紧，我不给你洗，你肯定就不洗，我嫌你臭。”
　　“那你现在不给我洗，我就还不洗，臭死你。”
　　“你吃完饭没带脸回来是不是？”
　　“跟你要什么脸啊？”万一说着，上前想勾陆离的脖子。
　　陆离一把给他推得远远的，“得得得，给你洗，你洗澡去吧。”
　　万一两手一拍，“啪”的一声响亮亮，连连点头，“还是我的小梨儿好，不像那个晋千桦，天天言语上欺辱我，看上隔壁班王白还让我当小信鸽。”
　　陆离一听，原来下午两个人一起出去是因为晋千桦在追男生，立刻乐了起来，“王白？王二小啊？晋千桦居然在追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对喽，你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咱们俩老欺负他吗，哈哈哈……”
　　陆离戳了戳万一左脸的酒窝，“当然记得。他午睡的时候老哭，咱们俩就揍他，结果这小子一脸鼻涕和眼泪，在床上一抽一抽的啜泣，还闭着眼不敢睁。”
　　“开学的时候咱们碰到他，我就觉得挺巧。”
　　“不知道王二小会不会看上咱们班花，要是两人看对眼了，以后指使王白的时候可就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万一“哼”的一声。
　　“猪啊你，哼唧唧。赶紧洗澡去吧。”说完，陆离拿着万一去了阳台。
　　两个人收拾好，关了灯，躺在各自的床上，陆离叫了万一一声，想跟他说话。
　　“梨儿啊，睡吧，我有点儿困。”
　　“那，晚安啦。”得知晋千桦和万一没什么别的事之后，陆离有些小兴奋，想跟万一说更多的话，想靠的更近。
　　陆离愉快的入睡了，而万一侧躺着，盯着墙，不断回想晋千桦的话。
　　“有喜欢的就下手，不要等错过才后悔莫及。”
　　万一喜欢陆离，是他心里的秘密，他想在陆离身边，想为他付出，但是他不想有人赤裸裸的指出这一点。
　　他自己也不愿去触碰。每当他闭上眼，脑海中就是陆离失神又恐惧的眼睛，那么清澈，万一能一眼看到他的心底，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万一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