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只有两个男生》孟青鱼

2、相亲相爱的军训生活

　　军训让大家苦不堪言，每天早上5点起床，中午只能休息1个半小时，晚上10点结束。
　　第一天结束，本来就缺少运动体质比较弱的陆离觉得自己两只脚各绑了五十个铅球，累的只想扑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但是他受不了一身汗味，还是仔仔细细洗了澡。
　　幸亏军训期间学校没有强制熄灯时间，不然澡和衣服都没法洗。
　　陆离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喊万一去洗澡，“万一”。
　　万一已经睡着了，被陆离这么一叫，一个激灵坐起来，喘着粗气四下看了看，然后迅速下床，穿上外套勒紧腰带蹬上鞋，从帽子摸到领子腰带，按照教官的嘱咐整理了一遍。
　　陆离头发没有干，小水珠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掉在干净的白T恤上，有的顺着脖子留下来。他端着脸盆，看着万一，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顽疾，还说晋千桦怪怪的，他自己也不太正常……
　　陆离有点担心，但是更想看看热闹，看他接下来还会干点什么稀奇事。
　　万一拉开宿舍门，迈出去一只脚，突然感觉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陆离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他一拍脑袋，把他的小梨儿给落下了，这个可不能落下，哎呀，小梨儿怎么一头的汗啊。
　　万一走到桌前，连抽数张纸巾，握着一把纸巾一边笨笨的给陆离擦头发上和脖子上的水珠，一边说，“梨儿啊，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多汗，军训不累啊，大早上的还有精力悄咪咪的做运动……你快点收拾，教官不是说早上集合迟到的要罚站军姿吗？”
　　陆离这下知道万一怎么回事了，这家伙以为已经是早上了，收拾东西准备出操去。他哈哈哈笑了半分钟，既觉得万一傻兮兮的，又觉得他莫名有点萌。他朝着万一胸口来了一拳，“嘿！0.0001！现在是晚上，你看看表，几点啦？”
　　0.0001是小孩子刚受到“外号文化”浸染的时候，陆离对万一名字最直接最有深度最符合万妈妈期望的解释。万一头次听到这个称呼，说陆离“想不开”，因为这个弟弟居然不想着把称呼变简短一点，而是扩充了好几倍，“万一”才俩字，“零点零零零一”都六个字了。
　　当头一棒，万一低头看表，“十一点半。”
　　意识到实际情况的万一在最初的瞬间竟然还流露出一丝丝令人费解的失望，就好像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在家，而是在宿舍，并且还得去军训。随后，万一心满意足的笑了，还拿手里半湿的纸团丢陆离，“又叫我‘零点零零零一’，想不开啊你。”
　　陆离嫌弃的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纸团，“你捡起来扔垃圾桶里去。师傅不是早就教育过你吗，不要乱扔东西，容易伤人，就算没伤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万一照做。陆离爱干净，他在这件事上必须得顺着小梨儿。
　　陆离看着没有从睡梦中完全苏醒的万一，又笑起来，越想越好笑，越笑声音越大。
　　万一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上前推了陆离一把，“你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了还。要不是你洗澡洗这么久，我能睡着啊。我要是睡不着，我还有机会把现在当成是早上吗？你说你，爱干净也就算了，还动作迟缓，跟大姑娘似的。”
　　“可不是姑娘都爱干净，也不是姑娘都动作迟缓。不爱干净的不知道有谁，但是晋千桦可是风风火火的典型。你这是刻板印象。”
　　“得得得，我还懵着呢，现在请不要跟我讨论哪怕有一点点深度的东西，谢谢。”
　　“快点滚去洗澡。”
　　万一进了洗手间，陆离在外面听着动静。水声一响，陆离就敲洗手间的门，“你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了。”
　　“哎呀你真是我亲生的梨儿啊，来来来，给你。”说完，万一开了个门缝，从洗手间把衣服递了出来。
　　万一说“亲生的梨儿”，陆离在外面听成了“亲生的儿”，“滚犊子，你要这辈子还想有儿，就对你陆离大爷好点。”
　　万一还在洗手间嘟哝，陆离不理他，到阳台上把两个人的衣服分别泡了起来。
　　没五分钟，万一就在洗手间里呼唤陆离，“梨儿，帮我搓背。”
　　“滚，不管。”
　　又没过十分钟，“梨儿，帮我拿条干净内裤，就在柜子里你找找。”
　　陆离打开万一的柜子，衣服都团在一起，有一两件直接掉到地上了。万妈妈肯定是给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这才几天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都。
　　陆离嫌弃的翻了一会儿才找到，“给你。”
　　万一打开门，直挺挺的站着，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陆离觉得眼里进了风油精，“啪”的把内裤甩给了他，“你想干嘛，出生的时候赤条条的来，现在也准备赤条条的走吗？”
　　“怎么样？”
　　初中的时候，万一在厕所经常问他这句话，陆离的白眼翻到后脑勺了，“幼稚。刚才还羞答答呢，就开个门缝。”
　　“那会儿还没洗澡呢，我有偶像包袱的。”
　　“偶像？全果？请问这是哪个领域的偶像？”
　　万一撇着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的梨儿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可爱的梨儿了。”
　　陆离挑了他一眼，“天天跟你在一起，谁还能单纯可爱啊，都被污染了，打疫苗都没有用。”
　　万一晃晃悠悠上了床，舒舒服服躺着，“梨儿！关灯睡觉！”
　　“你先睡吧，戴上眼罩，我还不睡呢。”
　　“你还不睡，这都快十二点了。强度这么大的训练，你明天吃得消吗？”
　　“衣服泡着呢，还没洗完，我等下洗了就睡。”
　　万一最讨厌做的家务活就是洗衣服，他也不跟陆离客气，只说了一句“那你快点。”
　　陆离收拾好躺床上已经十二点半了，又累又困，很快就去见周公了。
　　衣服确实是干不了，虽然在夏天的尾巴上，但是早晚温差大，晚上的气温并不高。
　　四点多的时候，万一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到阳台上摸了一把陆离昨晚洗的衣服，都还是潮湿的。他取下来，拿着吹风机，去楼道里的公共区域烘干，一边吹着衣服，一边眯着眼，一边心疼自己，“小梨儿八成要天天洗衣服，哎……我不能让他穿着潮湿的衣服，那我就只能天天起来烘衣服……”
　　吹干衣服，他又蹑手蹑脚的回了宿舍，把衣服挂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陆离起床，取下衣服，换好自己的，把万一的放在他床头，然后轻轻叫他，“万一，该起床了。”
　　万一翻了个身，对着陆离艰难的睁开眼缝儿，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陆离只觉得万一的样子很瘆人。
　　陆离洗完漱，万一还在床上躺着。陆离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万一！”
　　床上没动静……
　　“万一！你妈让你给猫铲屎去！”
　　还是没动静……
　　陆离捡起万一的拖鞋，毫不手软冲他小腿一敲，“零点零零零一，着火了啊！”
　　万一闭着眼，手支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着火就着火吧，反正你又不管我，只顾着自己跑。”
　　“别狗咬吕洞宾，赶紧起床。”陆离没想到，万一还挺在意他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虽然万一起床后收拾的很快，但是两人到操场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一个班的女生整整齐齐的站着，看着教官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万一难堪得想折返回宿舍装病，陆离却昂首挺胸，扯着走得慢的万一，“报告，教官，我们迟到了。”
　　“入列。”
　　“是。”
　　陆离悄悄松了口气。他的动作很小，但还是被教官敏锐的察觉到了。
　　“全部都有！站军姿，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很好！全体女生原地放松，刚才迟到的两个男生，再站二十分钟。”
　　陆离已经有点站不住了，汗滴到他的眼睛里，刺激得眼睛直流泪。
　　万一站在陆离后面，看着陆离的肩膀一点点一点点微耸了起来，背也越来越驼。
　　教官注意到陆离的变化，“有人快坚持不住了。”
　　陆离听到，强撑着挺直背部，但是身体像把被用力拉着的弓，又一点点弯了起来。
　　晋千桦看不下去，“教官，至于这样吗，您不考虑下学生的身体承受能力吗，出事了怎么办？”
　　“四十分钟的军姿都抗不过去，以后上了高考考场，能从头考到尾吗？中途不会晕倒？”
　　女生们纷纷议论起来，“上纲上线嘛这不是”……
　　万一一言不发，他只是在后面紧张又专注的盯着陆离。
　　陆离的眼睛已经不流泪了，太阳光在他眼前红成一片，视线布满模糊的斑点，一瞬间红变成了黑，万一叫了他一声，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遥远。
　　万一在陆离跌倒前扶住了他，然后背他起来，理都没理教官，往学校的医务室跑去。
　　“比牛还倔，牛鼻子上套俩环还能牵着走呢，不行了就说话，非要以头抢地吗……”
　　“在新疆的时候肠胃闹成那样，这才养了多久的身体啊，就是不听叔叔阿姨的话，非要参加军训……”
　　万一一边跑一边说，越来越着急，“陆离，你小子这不是折腾自己，你这简直就是折腾别人，让叔叔阿姨知道多着急啊得……”
　　陆离爬在万一的背上，万一的声音一会儿像是在远方，一会儿又像是在耳边，但是他好像在生气，“万一，你别生气……”
　　“闭嘴，好好待着。”万一听到他说话，多了几分心安，“真是心大，你说出事怎么办？”
　　陆离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心里不以为然，“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照顾你这个着火的时候要扔下我不管的人，我就是以德报怨。”
　　“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陆离的声音很小，万一没有听清楚，但是顾不上问了，他一步迈三个台阶，进了医务室。
　　陆离一到床上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拔针。
　　万一坐在床边，陆离想开口说话，一张嘴被万一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没什么大事，但是后面的军训最好不要参加了。”
　　“要参加。”
　　“参加你个头，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还想参加军训呢，不行。”
　　“我要告诉你妈你欺负我。”
　　“我这是欺负你吗，这是心疼你。叔叔阿姨我爸我妈，还有我，谁都不会支持你接着参加军训的，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今天中午回去就给你妈打电话。”
　　“参加，不硬撑着，一不舒服我就请假，行吗？”
　　万一看着陆离苍白的嘴唇，“不行，这事不能顺着你。”
　　“那大家以为我有什么病呢……”
　　“你就是有病，你脑子有病。”
　　“到底行不行啊……”
　　“都说了不行，你要非要参加，回宿舍拿剪子给你把衣服剪烂，你拿回来一套就给你剪烂一套。”
　　“那我就把牛肉干都喂给学校里的猫猫狗狗。”
　　“随便你，反正你不能再参加后面的军训了。本王心意已决，陆卿退下吧。”
　　陆离害怕万一真的会告诉他妈，他不想让爸妈担心，“那……怎么跟教官和班主任请假啊……”
　　“医生给你开个证明，说你体虚，不宜剧烈运动。”万一从口袋里拿出纸条，朝陆离挥了一下，“已经妥了，你就放心吧，你这几天安心在宿舍看小说。”
　　陆离还昏迷的时候，万一就在心里打小九九，陆离不参加军训呢，一来不用再担心他的身体，二来他就不会每天洗衣服了，自己也不用每天早上四点多起来吹干，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聪明的不得了。
　　结果到了晚上，陆离还要给万一洗衣服。
　　“梨儿啊，衣服……就不洗了吧……”
　　“当然得洗，臭死了。”
　　“那个，我觉得还行啊，你跟我都还活得好好的嘛……必须洗吗……”
　　“必须的必。”
　　陆离拿着衣服去了阳台，万一很无奈，算了，就是牺牲一个小时的睡眠。
　　陆离洗着洗着探出个头，“你明天穿我那套，反正我也不军训了。你就不要早上四点多起来吹衣服了。”
　　“梨儿，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开天眼了，什么都能看见。”
　　“呦呵，小妖精。”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