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洞》何怆然

4、转 话说那故事

　　身为一个专栏记者，唯一的好处便是有许多私人时间可供自由调配，即使他还很年轻，没有资历，也并不出名。我一向善用自身这一优势，这不，下午三点我就匆匆赶去了那家家居用品店。一进门我就对店主表达了我想见那对耳坠主人的意愿，但他毫无惋惜地告诉我东西已被取走，买主是昨晚与物主见的面，今早就取了货，说话时还不时用富含深意的眼神看我。满心失望的我无心追究他的无礼，脑中反复回响的只有邺的那句话。此时的我并没有发现自己已开始渐渐放弃自己曾监守的原则，这也许就注定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怅然若失的心想找个出口宣泄，于是无意识地进了一家首饰店，什么也没有留意，只是找来店员在原本白净细腻的左耳上打上了一个耳洞，然后便离开了。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手不经意地抚上那个仍隐隐作痛的耳洞，心里似乎也多了那么一个烙印，挥之不去。
　　下午五点，我仍出现在文化街，邺则沉默地走在我的左手边，我想起他似乎永远体贴地走在靠近危险的一边。挥手告别时，他把一个红色的绒布盒轻放在我的手心，嘱咐我到家时再打开，我无语收下，目送他离开。
　　回到家中打开盒子的一刹那，我眼中就只剩下浓烈的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一种木然的状态之中。原来是邺连夜找到了耳坠的主人，是邺今天一大早取走了它们，现在它们静静的陈列在我的面前。那时店主怪异的眼光顿时找到了答案--他早知道邺是买来送给我的！拨云见日的感觉让喜悦占据了我的整颗心，满心甜蜜的拿起一只戴在左耳上，在镜前仔细端详起来。果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蛊毒一般摄人心神的红色，让人浑然忘我，镜中的自己渐渐变的模糊，只余下那一点猩红。手不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镜子在不停颤栗中摔落，强烈的窒息感笼罩着我--邺并没有让人改变耳坠的款式！他知道我会去打耳洞！他清楚的明白我会为了他去接受本不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不可遏止地慌乱，害怕自己迟早会如同那面摔碎的镜子，再也无法拼凑。
　　　用力把耳坠从耳上扯下，鲜血刹时从那个微小的孔隙中渗出，我却丝毫不感到疼痛，只觉得人轻松了许多。冲动之下把那只带着殷红鲜血的耳坠用力扔出了窗外。
　　清晨，我在阳光中醒来，梳洗过后，像一年中的其他364个日子一样准备出门。离开前，我迟疑地将剩下的那只耳坠揣进了口袋......
　　报社的早晨总是吵闹忙碌的，可这其中不包括专栏的撰稿者，特别是报纸副刊的专栏作者，因此我悠然地坐在自己的桌前，喝着外卖的柠檬红茶，楞楞地注视着端放在面前的那只耳坠。犹疑了一下，我把它安置在了昨晚曾经鲜血淋漓的左耳，下定决心忽略其它，着手这一期专栏的构思。
　　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几乎每个经过我身边的报社同仁都会突然折回来用欣羡的口气对我说：“你的耳坠真漂亮！”我知道它已经成功的以我为媒介展现了它的夺目风采。
　　仍是那条路，仍是那间工作室，从未在工作中走神的邺却丢下了摄影模特到门口迎我，深深凝望了我一眼之后，脸上绽开了一朵格外灿烂的笑容，用不同以往的深情口气对我说：“今天的你如此美丽。”意想不到的赞美让我的心中雀跃不已--他果然是不同的，不但没有被迷惑，而且注意到了我的魅力！那么至少在他的心中有我的一席之地，于我，这便很足够了。但上天果然是残酷的，幸福永远只存在于跌入地狱的前一刻。当我抬眼望向他的双眼，笑容顿时僵滞在嘴角--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的除了那点鲜红，便只有我模糊不清、摇摆不定的轮廓。他的眼神穿透我辽望我完全陌生的远方。此刻我意识到我可能再也触碰不到他，即使他就站在我面前，右手牵着我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