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想到就心酸 赵家衫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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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我翻着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一个人的日记，三个月前，有人在菲林独坐到打烊，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它。里面的每一篇都只有几句话，大概除了本人谁也看不懂吧。但顾盼的故事，却让我解开了这本日记的谜题。
这本笔记本中频繁出现顾盼的名字，而我和那个叫顾盼的女人约好，下个礼拜天，她要来把故事讲完。
回到家以后我上网搜索关于偏执狂的信息，各方面给我的反映都认定偏执狂是一种精神疾病，但我觉得顾盼并不是这个意思——她总不至于上来就问我是不是神经病吧。
我想偏执狂大概是像顾盼这样的，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切断联系等同于没有束缚，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执着于自由和远方。
然而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偏执狂，我走着大部分人走的路线，从义务教育到高考，考完大学出来自己开一家小咖啡馆挣钱养活我自己，也许再过几年，我不需要再租房子，我会忘了心里的那个影子，会结婚生子，安然地一步步走向晚年。也许，我偶尔会表现得很固执，但那也只是偶尔。
我至今唯一不能淡忘的人叫林菲，毕业于W市的美术学院，是我女朋友，以前的。尽管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是我深信只要离开W市，忘记林菲，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我开始期待礼拜天了。
【5】
三个月前，我和赵家衫离婚了。
从民政局回来的那天，我在家里收拾所有属于赵家衫的东西，打算能烧的拿去烧掉，不能烧的直接扔掉，除了这套房子——赵家衫把房子留给了我，他带走了我的家。
他最爱的皮夹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上，那是我结婚一周年当天匆匆忙忙买给他的，他很高兴，一直用着。但是这次，他没有把它带走。我打开皮夹，里面只有一张名片——菲林咖啡馆。
我转手把皮夹丢进纸箱，里面有赵家衫没带走的所有衣物，文件书籍，洗漱用品，后来这些东西，都被我烧掉了。赵家衫离开了这个城市，不会回来了，就像被我烧掉和扔掉的那些东西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处理掉赵家衫的东西后，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手上的戒指，这是我和赵家衫婚姻的起点，但现在，也是终点。
大四那年，所有人都忙得天昏地暗，即使是我，也无法再随心所欲地人间蒸发。赵家衫那时总对我说，不要紧张，不论如何，他可以养我。他不明白，我是不可以被豢养的，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依靠自己生活。
毕业后，我们各自找到了工作，他是个实习小律师，而我在当地的的电视台打杂跑腿，美其名曰实习记者。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做个透明人了，无休止的电话让我整夜不是加班就是失眠。赵家衫心疼极了，他对我说：“盼盼，你要是受不了，就把工作辞了，我们结婚，我来养你。”我知道这都是为我好，可是赵家衫，我不想成为你的责任。
我偏执地在电视台干了三年，从一个跑腿的实习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记者，而赵家衫也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期间我们各自度过了一段极其忙碌的地方，因为工作地点相隔较远，我们几乎如同大三那时候一样断了联系，一个礼拜，也未必能见上一面。有几次我拿起电话很想和赵家衫说话，拨过去却大都是忙音，偶尔通了几次，电话那头也不过是从语气就可以判断出来的敷衍。
渐渐地，我不再给赵家衫打电话了。不是赌气，我知道，他在忙。
然而就在我转正的那一年，我和赵家衫结婚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两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毕竟家里催的紧，而我们除了彼此，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别的结婚对象。
那天我帮赵家衫搬家——他在父母的帮助下成功地在C市买下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一番彻底打扫下来我们俩也累得不想动弹。这时赵家衫突然把房产证推到我面前对我说：“顾盼，我们结婚。”
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第二天早上，我们签完赵家衫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连夜拟好的婚前财产公证，到公证员那里走了一遍程序，排号盖章领个本，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那天赵家衫对我说：“盼盼，我会对你好的。”我没由来地红了眼眶，一直以来，赵家衫在我眼里都是个很老实的大男生，不知不觉，他竟也变成了一个，能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婚后我们没有度蜜月，赵家衫继续常规地上班下班，倒是我申请休了一次大假。在我眼里，看过那么多情侣分分合合，可是如今在我身边的依然是当初那个赵家衫，这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赵家衫对这件事情很支持，他觉得我之前太辛苦了，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反正现在生活渐渐宽裕，他说他很想念当初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顾盼。
于是那些日子我每天浇花烹茶，抱着枕头在客厅看一个下午的电影，吃完晚饭在阳台上咿咿呀呀地摆弄着小提琴，如果赵家衫嫌我吵，我也不客气地回嘴：“既识琴中趣，又有弦上声，你应该为有这样高素质的老婆感到骄傲！”赵家衫看着我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元气，便心甘情愿地一味地迁就着我。他抱着我说：“盼盼，我只希望你心满意足。”
但也是我的任性妄为，在后来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祸，否则，我想我至少还能给赵家衫，生下一个孩子。
【6】
在柬埔寨度过了一个礼拜后，我从飞机上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打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间黑漆漆的的房子。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顾盼睡得早，况且她也未必记得今天我要回来了。
直到我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确认顾盼没有在睡觉过程中翻到床底下去之后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妙——
【她不见了。】
我打她的电话，铃声从餐厅传出来，她的手机丢在餐桌上，下面押着一张去X市的机票和宾馆的电话地址，机票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是为我准备的。我无奈地笑笑，自从大休以来，顾盼一直过得很随性，现在看来，从X市回来，是该让她老老实实去上班了。
我坐在飞往X市的飞机上，随身的包里装着给顾盼从柬埔寨带回来的披肩——她喜欢各种各样风格奇特的东西。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用一条披肩说服她回到C市乖乖去上班，这着实是个让人头疼且于心不忍的任务。
【但是我总希望，她人生的列车，有一段能行驶在常规的轨道上。】
然而当我好不容易再次接触地面的时候，前往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宾馆而是X市中心医院。手机开机后我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也是X市中心医院打给我的，他们告诉我，我的妻子，流产了。我知道顾盼的爱好之一是爬山，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她会在下山的过程中流产。其实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里一度惊怒交加。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怀孕了，却不肯告诉我。】
但是，当我看到病房中的她，什么气也都消散了。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色和衣服一样白，只有眼睛是红红的。病号服稍大了些，显得顾盼瘦弱的身形更纤弱了，她靠在小臂上的脑袋小小的，很孤单。
刚才医生已经告诉过我，因为过度疲劳以及补救措施采取不及时，我的妻子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而顾盼，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床上的顾盼猛地一抬头，像是一头受到了惊吓的小鹿，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走近，把那条披肩围在她身上，将她揽在怀中。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可以感受到她在微微地颤抖。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了，盼盼，不要怕，我在这里。”
她毫无防备地哭了，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她止不住地哽咽，还一边还断断续续却固执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她说：“家衫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脸上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神情，那是后悔和自责——
【我以为顾盼这样的人，一生都应该与这种心情无关。】
她哭了很久，到最后也哭得累了。我叫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静静地看着她渐渐陷入沉睡。
【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顾盼，此刻我才知道，顾盼没有事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幸福。】
【就算我们一辈子都不能有孩子，只要你在，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回到C市后顾盼开始按常规上班下班，她不再玩失踪的游戏，不再趁双休日去爬山，不再拖着我吃完晚饭后到楼顶看星星，不再熬夜，不再侍弄那些花，角落里的提琴已经积了灰，老电影里的人物老老实实地呆在电视机柜下的碟片里，而我，再也没有喝过顾盼煮的茶。
再后来，顾盼开始拒绝说话，她不工作的时候更多地选择看书发呆和睡觉，有时候我试图跟她说几句话，她要么装作睡着了，要么只是看着我，突然就抱住我无声地哭。我尝试着带她去看各种心理医生，他们只是告诉我，我的妻子需要静养。
【折腾大半年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根本不懂怎么去面对顾盼。】
起初我母亲知道顾盼失去生育能力后坚决要求我离婚，出于对顾盼精神方面的考虑我拒绝了我母亲亲自到C市来的要求，并且告诉她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顾盼离婚。我一生有两件事违背了我母亲的本意，一件是坚持和顾盼结婚，另一件就是拒绝和顾盼离婚。母亲的电话一个个打过来，我的态度由八个月前的坚定渐渐变成了如今的沉默。
【7】
“你们就这样离婚了？”我看着坐在吧台上的顾盼，她的精神显然恢复了不少。
“对啊，就这样离婚了，”她抬手遮去打在脸上的阳光，眼睛微微眯起，“喂，这家咖啡店你不打算开了吗？”
我耸耸肩，看着空旷的店面，书架上的书，壁柜里的玻璃杯早就被廉价处理掉了。我把一杯咖啡推给这个寂寞的女人，说：“对呀，今天最后一天营业了，喏，最后一杯咖啡了。”
她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认真品尝着手中的咖啡。
“嘿，”我轻轻把赵家衫的日记本放在吧台上，“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我不知道最后顾盼有没有看那本日记。
我只知道我要去找一个人，她叫林菲，林花谢了春红的林，春到芳菲春将尽的菲。
【8】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像极了从民政局出来后把车钥匙塞给我，头也不回地走掉的赵家衫。
暮色四合，不记得有谁说过，不要在黄昏的时候睡觉，因为醒来会发现天更黑。而我，仿佛是在这样凄美的黄昏中，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我摘下赵家衫送给我的结婚戒指——它在我的手上戴了四年，给我戴上它的人，最后却认为我不爱他。
我把戒指轻轻地放在赵家衫的日记本上，关上了门。
世界就这样被我关在了身后。
【9】
【顾盼，你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可能是我太过中规中矩，一直无法完全融入你的世界。你的心里有那么一个角落很多人理解不了，但恰恰是你最需要被理解的部分，这个人不是我。其实你并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于偏执于自己的习惯，我不怪你，我只是觉得可惜，我明明那么爱你，却又不懂该怎么去爱你。盼盼，去找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吧，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正确的，爱你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想到就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