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出云一番雪》未蓝将蓝

6、5.他人之心与我无关

　　霸州四虎仅剩的三虎从沉痛中醒来，三人没了言语，只是两眼通红，闪着恨意，狠辣的招式自房门就向闻人清招呼过去。如果说刚才他们是为财，那么现在就是为了偿命了。
　　然而闻人清早已横抱起苏雪，不再与身后三只疯狗......额，疯虎缠斗，向黑暗的山林掠去。
　　正如两人说好的，闻人清在山脚下找了隐蔽处放下苏雪，独自将霸州三虎引上了山。
　　苏雪隔窗看到木屋闪烁的烛光时，松了口气。下山这段路不远也不近，离了闻人清，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徒步行走，除了下坡时因为紧张扭了下脚，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进了屋子将门关好，她催眠自己面临的场景是在手术现场，救治无效，当场死亡。在手术现场，在手术现场，在手术现场......嗯，好了。
　　合上地上死去人的眼，院子种有带有刺鼻气味的莽草，苏雪拔了一些撕碎，当做福尔马林撒上去，扯了布盖住，将地上血迹清理好。尸体苏医生是搬不动了，只能等让闻人护士来了。

　　继霸州四虎之后，闻人清的藏匿地点该是暴露了。此后的夜晚，接二连三的黑衣人和刺客不断趁夜造访。好在房子靠近后山，附近平时并无人烟，不然耕作一辈子的长青村人早吓坏了。
　　苏雪果然心态强大的可怕，已经可以倒了时差，白天睡觉，晚上打着呵欠看闻人清收割人命，抽空指点下不要毁了屋子，还能给孩子喂个奶.....额，喂个羊奶。
　　这日夜晚，万籁俱寂如常，只是已到三更天仍未见到半个不请自来的人影。
　　她估摸着偷袭的人应该也是需要请假休息的，安抚好婴儿，在床侧合衣躺下，无视心底涌起的阵阵不安，终于被浓浓地睡意淹没。
　　闻人清却没扯帘打地铺，只在桌边静坐着闭目养神。突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他警觉地睁开眼睛，暗道糟了！闪身来到床边叫醒苏雪，语带急色：“小雪，速速醒来闭气。”
　　苏雪本来睡得就浅，她模糊感到闻人清靠近就醒了。闻到越发浓郁的香味就知道不对，听话的用手捂住口鼻。只是她立刻意识到什么，悲痛的看了看婴儿，又看向闻人清。
　　闻人清没有闭气，也知道苏雪的想法。婴儿闭气易窒息，但空中飘散的又是武林至毒清赤香。此香顾名思义，吸附之人会在清醒地状态下七窍流血，面上布满赤红血液。
　　“没用了，清赤香吸进丝毫，三刻内毒发。闭气又有何用？”冷漠的女声响起，一粉色衣衫的女子缓缓迈进门内。身形纤细瘦弱，脸色苍白，看得出很是虚弱，但她神情冷漠无情，反而让人忽视了她的身体状况。
　　苏雪此刻真真地体会到了曾经生活在国旗下的美好，这个世界的武林事物让她感到可怕，这个世界的人心更让她感到寒冷可怕。
　　因为，那进门的粉衣女子正是前几日她救起的女子，也是躺在婴儿床里孩子的母亲。苏雪自重生来第一次感到恨意。知道女子说的对，闭气无用，自己喉咙已经感到腥甜，她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吞咽了一口嗓子里的血变得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自己儿子的命不要了？”
　　粉衣女子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但迅速再次冰封，恶狠狠的道：“我巴不得他未曾来过这世上。”
　　苏雪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冷战，为这孩子的悲惨，她眼神平静地看着女子：“他的父亲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
　　粉衣女子身形一窒，耳中仿佛响起一个温柔的男声曾对自己说：粉黛，将你的一生交给我。
　　粉黛，我不会为了任何放弃你。
　　粉黛，你穿粉色真好看。
　　粉黛，这里可是有了我们的宝宝？
　　粉黛，你在哪儿？
　　粉黛.....
　　“走开！我不是粉黛。”苏雪没想到一句话就打碎了女子冰冷的外壳，她目露出些癫狂，眼神没有了焦距，失神地捂住耳朵。
　　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无语，选择无视之，苏雪感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不自觉仰了仰脖子。
　　闻人清动了，一只剑直直搭在粉黛的颈子上。
　　苏雪第一次见闻人清出剑，剑刃极薄映着血槽，昭示它饮过多少血，剑身清冷，透着青光，它的主人亦是清清冷冷地站着，薄唇吐出两个字：“解药。”
　　颈下冰冷的寒意唤回了粉黛的神智，她却不知在想些到什么，痴痴地笑了起来。
　　闻人清微皱起眉，将剑毫不留情的贴近三分。
　　瞬间有血沿着粉黛细白的颈子流了下来，她却好似未觉，冷笑道：“想要解药，拿密道之玥来换。”
　　不耐烦的将剑抽回，又随意的刺穿剑下人的胸口，闻人清像捅豆腐般毫无障碍，重复道：“解药。”
　　粉黛痛极用手握住了剑，肺部被刺穿，她的喉中涌出大量血液。她终于无法强撑，眼中露出些慌张，闻人清实在表现的太过平淡，仿佛并不在乎能不能得到解药。
　　没出月子的身体本就分外虚弱，若不是有内力撑着，粉黛早就倒下，何况现在被闻人清捅了窟窿，再不能站立，倒在地上。
　　剑滑出胸口，刺激了体内积血外涌，粉黛吐出一口鲜血，勉强地冷哼道：“楼。。楼外楼早已知道密道所在。不过。。。不过就是那书房中暗藏玄机。就算你杀了我，楼主也会不日集合兵力赶来。而我，早已生无可恋。”
　　“闻人，不要。孩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真的不能怪苏雪此刻圣母情节上脑，实在是没有自小失去过母亲的人，不能体会那种痛苦。苏雪照顾了婴儿多日，产生了很深的感情，不忍心它体会自己曾经的痛苦。
　　闻人清止了杀意，眼里仿佛早已洞察一切，貌似随意的说出些不相干的话：“据闻几日前二皇子发起兵变，当今摄政王九王爷放弃抵抗，现在被囚禁宫中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粉黛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闻人清。不可能！什么是放弃抵抗！那人早已胸有成足，一定不会的！那人不会的！

　　粉黛本叫红袖，是楼外楼的天级杀手。
　　她接到楼主亲派任务：潜伏进九王爷身边，打探路家堡宝藏密道入口，寻找密道之玥。原本完成任务后的她可以决绝的离开，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假戏真做丢了心，她沉溺在那人温柔的眸子里，不想脱下那层面具和一身粉衣，离开的日子一拖再拖，直到有一天，她肚子里有了留着两人血液的生命。
　　她突生背弃楼外楼，躲在那人羽翼下一辈子的想法，这想法使她慌乱非常。
　　从来就被灌输着冷血与杀戮的杀手观念的她，无法分清伪装还是现实，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却越来越不知所措，楼外楼不停施压，面和心违的日子也使她苦不堪言。终于她选择了仓惶逃走，逃开一切。
　　楼外楼和禁卫军对她展开了双重追击，已经是七个月双身子的她，以往再多的藏匿技巧也无法施展。她无法否认，在看到钢刀金甲的禁卫军时，她的心里传来一阵刺痛，逃亡的日子里，她认清了自己的心，承认自己早已是粉黛，失心那人的粉黛。可是，一切都晚了......
　　皇城发出的缉杀令让她自心底涌现出了阵阵恨意，那人不给自己留丝毫活路了吗？那人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楼主寻到自己时，她已经头发散乱，心灰意冷，几近疯狂了。可是想象中楼外楼的刑罚并没有，楼主只是平静的让自己用完成任务来将功赎过。
　　“红袖，你是杀手。你当他不知？”宫春秋看着自己培养出最满意的杀手，眼神有着怜悯和嘲讽。
　　是啊，如果她是假意，那么那人的温情又可以有几分真情？知道真相的粉黛只能颓然的点点头，目送宫春秋离去。
　　后来，粉黛怀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往长青村，只是万念俱灰的她没有察觉身子越发虚弱，腹痛非常的她昏倒在途中，才有了之后苏雪偶遇施救的事情发生。

　　本已经坚定心肠的粉黛，现在听了闻人清的话，如遭重击。怎么会这样？什么是放弃抵抗！那人一直是威武高贵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二皇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那人眼中小丑，怎么会夺了势！生死未卜，生死未卜.....
　　粉黛不由自主的抓向闻人清，她惊慌失措地问：“不会的！怎么会！他在哪儿？”
　　“二皇子私牢”
　　闻人清一敛衣袖躲过了粉黛的手，将软剑缠回腰上，又心不在焉的说“在其位，未必不会身不由己。你自问朱云华可是愿与人虚与委蛇之人？他是不是虚情假意你心自知，我却可告知你缉杀令并非他意。”
　　粉黛心里复杂非常，缉杀令不是他原意吗？微闭了眼，再睁开已经清明又坚定，她从牙缝里吐出一个牛皮小纸包，递给闻人清。
　　“清闲公子今日点醒之恩，他日必定偿还。”最后悲痛地看了一眼婴儿，粉黛施了一礼后施展轻功离开了。她的目标，是皇城安叶城。
　　苏雪呆了，合着这人从出场就说了几句话，其中多半还是疯言疯言，然后利落地退场了？苏雪腹诽，这是，图个啥？ 哎，你落下东西了，哎，你儿子还要不要了啊？
　　眼前变得有些模糊，苏雪知道自己眼睛也开始流血，不知道会不会太丑吓到人。
　　闻人清脸色变得很黑，因为他只在纸包中看到一颗不大的丹药，他将解药递向苏雪嘴边，示意她吃下。
　　默默地用手接过，苏雪微笑了下表示谢意，没有什么犹豫的摸索向婴儿床，将解药迅速塞进婴儿嘴里。又掰开他的嘴摸了摸，嗯，这个老板丹味道应该不错，入口即化。
　　闻人清的脸由黑转绿了，他扶住就要软绵绵倒下的苏雪，有些恼火地怒道：“善心泛滥，可是后悔？”
　　她只觉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嗯，耳朵出血，现在七窍差不多全了，笑呵呵地道：“他人之心与我无关。但求......咳咳......但求问心无愧......” 她应该是因为嫌沾着别人口水恶心吧？= =
　　“嗯，那你可以问心无愧的死了。”
　　“(⊙o⊙)！......”
　　什么？难道闻人清不救她？苏雪在晕过去之前有些后悔的欲哭无泪。
　　其实在她心里，是打着以大神的强大，解个区区小毒没啥问题的算盘。从始至终闻人清一直没有像自己一样悲催的喷血之类的反应，她就知道人家应该是传说中的百毒不侵啥的，结果人家直接跟她道别了！QAQ
　　不要啊！救命啊！七窍好痛的！浑身都好痛啊！
　　闻人清看着苏雪晕死前悔不当初的扭曲面孔，好笑却认命的运功扺掌在她背上。
　　拭去怀中女子脸上的血迹，安详的面容呈现出来。那双清透灵动的眸子此刻被遮住，也就看不到平日的随和成熟。脸庞只剩清秀和稚嫩，提醒着人们这不过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