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出云一番雪》未蓝将蓝

5、4.捏人心脏的大坏蛋

　　扶好最后一棵回仙草，苏雪撑着有些发酸的背站起身，圆满地点了点头。自那日救起不知名讳的母子，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今日，许婆该是又送羊奶来了。想起长青村乡亲们的敦厚善良，苏雪感觉很圆满，笑着伸起懒腰：哎呀，生活还是很美好呀。
　　那天回来后，苏雪就赖在了闻人清家里住下来，没有离开。她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提赶自己走的话，自动理解为闻人清是个好人，忍心赶走一个人，不忍心不管两大一小三人的死活，总之，她是很感激啦。
　　其实，对于苏雪来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独自活下来虽然不是办不到，但也很难。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毫无根基的她，想要当个女强人自立自强几乎没有可能；
　　至于回到付家与付雪的亲人一起生活，她更是一点也不敢，如果露馅，她怕被当成妖怪烧死。所以，她暂时赖在了闻人清的家里，还带着一个咿咿呀呀的被遗弃的小北鼻。
　　为了保证母子在月子里不受寒，苏雪央着闻人清升起了村里每户都有的地龙，还用心的设计了简易婴儿床。
　　矮房她自作主张请了村里的汉子帮着修葺了下，把嫁妆换了银钱付了丰厚的报酬，农家人也没什么坏心，大家也就帮的尽心。不出三天，热心的村民把原本破败的矮房修的焕然一新。只是那书房，闻人清从未让人进过。
　　与长青村村民的关系在苏雪的刻意维护下，变得紧密起来。而闻人清面对村民虽然疏远但是谦逊的态度，也让大家对他有了新的改观。
　　村里传开，搬来没一年那个叫闻人清的，娶了个温和知礼的好姑娘。那闻人家再也不是原来神神秘秘，自给自足闭门谢户的样子了。
　　房子修好的次日一早，苏雪拉着闻人清要去接来那对母子，谁知刚出门正遇见了急忙赶来的陈嫂。
　　陈嫂说，孩子的母亲不见了，那女子自醒来除了给孩子喂奶就是发呆，无论同她说什么，都不发一语。
　　“今早我听屋里婴儿哭得厉害，想着进屋看看，谁知。。。”陈嫂六神无主的看着苏雪欲言又止，显然是被这母亲的突然失踪慌了神。
　　“莫急，陈嫂。屋内可留了什么书信？”
　　“并无啊。”
　　苏雪面上虽然安抚着满是歉疚的陈嫂，但心里却是惊得目瞪口呆。在现代人的概念里，刚经历过分娩的女子最是虚弱，连风都禁不得，该是多大的毅力才使那女子下了床，又在夜晚无故消失？
　　从始至终，闻人清不论是对原本冷清的房子变得热闹拥挤，还是对苏雪的一切行为，都未曾表达过任何意见。直到那日陈嫂赶来的清早，听了她说的一切之后，也只是眼神倏地变得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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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女子失踪至今，已经过了二十日之多，那人到底在哪儿，已经成了谜。
　　好在村里许婆婆一家养了几头山羊，好心的提供山羊奶给他们，那小家伙才算有了东西可以吃。
　　闻人清真的没有再提起送苏雪回城的话，而是收留了算上婴儿一大一小两人。
　　几日来，他看着这女人温和的与村里人处理关系，手忙脚乱的照顾婴儿吃喝拉撒，尽力的打理自己平时懒得理会的药圃，自包自揽的洗衣服做饭，有时还茫茫然的看着月亮发呆，他不知道在他眼里无趣至极的农家生活，怎么就被她过得这么快活，真不知道她整天那么有生命力的在忙些什么，天知道他为什么竟然习惯了有这一大一小的日子。他自己也是疑惑，收留人的这种闲事，怎么就这么管起来了？
　　这个小房子闻人清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才住下来的，他不由恶趣味的想：对这不可预知的将生变数，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快活积极啊，小雪？
　　闻人清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既然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已经信苏雪不是坏人，那让她住下来又何妨？她的身份和过往，她不说他也就不关心。

　　现在的闻人清和苏雪都不知道，这个矮房苏雪一住，却是很长一阵子。。。

　　闻人清一边想着苏雪到底能面对多少，一边推开小院篱笆，就看到一女子慵懒的伸着腰背和手臂，站在药圃里，虽然脸上沾了些泥土，却毫不在意。
　　她的身后，是暖日生烟，她的身前，是青丝拂面，衬得那神情说不出的舒服和写意。
　　他看了看被山上树枝划破的袖口，恩，最起码衣服有人补了，总是换新的很费钱的。
　　“啊，你回来了。我在院子等许婆送羊奶来，你去屋里看看小宝宝怎么样了。”
　　看到闻人清背负箭筒和弓箭，手提野物，她欢快地打招呼。对于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说话盯人看，已经习惯了。
　　“自己去。”
　　被他清淡的拒绝气到了，她知道这人从没管过婴儿死活，都是她自己忙活，可怜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咳，虽然是重生之后的年龄吧，可是她只是让他去看一眼而已啊！
　　“我就是让你看看孩子醒了没了。”
　　“不会”实在是强大又不牵强的理由......
　　苍天啊，她真的只是让他看一看而已啊！苏雪欲哭无泪的去洗手，打算......自力更生。

　　“闻人家的，小家伙可还好啊？”一老妇隔着篱笆探头向院内笑问。
　　苏雪一听是许婆的声音，赶紧放下手中婴儿走出屋子。
　　“婆婆来啦。这小东西就指着村里许婆婆的羊奶果腹，若不是许婆好心，早没了性命。看他长大还不叫你一声亲奶奶。”
　　讨喜的话听在许婆的耳朵里开心的不得了，早就笑得合不拢了嘴。
　　“哎呀呀，这可使不得。闻人家的快些把奶接过去吧。”
　　许婆笑眯了眼角的纹路，引起的沟壑又深又长，伸直了手臂把手中的小桶递了过去。
　　闻人清本就离篱笆近些，没等苏雪走近，已将羊奶接过，又将刚从山上猎来的两只野山鸡塞回那苍老的手中，彬彬有有礼地道：“感激不尽。”
　　“这，这可太贵重了。”许婆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接。
　　野山鸡虽然味道鲜美，但性情机灵，又善疾行，平常人家很难猎到，就算猎来也大都舍不得自己吃，拿到镇上能换好些银两。许婆看着手中两只肥美的野山鸡，为难不已。
　　苏雪笑着劝道：“收下吧婆婆。闻人一片心意呢。况且在我们眼里，您的羊奶更值千金。”
　　“那好，那好。过两日羊奶我再送来，再送来。”许婆笑着弯下腰，不时就离去了。

　　日移影斜，天色渐淡。
　　安抚好小家伙，苏雪坐在婴儿床旁发呆。
　　闻人清本坐在桌旁喝茶，看着她的呆脸笑道：“又在胡乱想些什么鬼怪念头？”
　　叹了口气，她期期艾艾的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他还这么小，身边就没了亲人。注定是从小孤苦无依，就连一个名字都是奢望。”
　　想起了自己前生的小时候，她有些难受了。
　　闻人清一怔，对这女人说来就来的悲春怀秋有些无可奈何，但心里还是软了软。温言打断苏雪的沉痛哀思，放柔了嗓子缓缓地劝道“不是还有你在？要名字又有何难，你来取个不就好了。”
　　她笑了起来，装模作样的问：
　　“嘿嘿，我能取嘛？我也不是他的爹娘亲人。”
　　“想取就取，多说这些作甚。”
　　“嘿嘿嘿，要不叫。。苏小辫儿？”
　　“......”
　　“苏油饼？”
　　“......”
　　“额，要不跟你姓吧。”
　　“不行。”
　　“那姓啥，喝羊奶长大的，不如姓羊 ？”
　　“朱。”
　　“啊？姓猪？他喝过猪奶吗？哈哈哈哈。。”
　　她被自己的笑话笑得弯了腰，但眼见他平静地看着自己，也就笑不出来了，老老实实坐好：“好吧，姓朱。叫朱墨吧，苏雪的小宝贝，小朱墨。”

　　弯月早已高过树梢，烛光静立，室内烧着地龙，连静默都变得分外温暖。
　　两人原本各自做事，闻人清突然欺近苏雪，肃声道：“小雪，抱好孩子。”
　　苏雪看着闻人清少有的冷漠神色紧张起来，迅速的抱起孩子护在怀里。抬起头，就看见四个黑衣男子围在闻人清面前。
　　四人悄无声息的出现让她抽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尚武的古代和安稳现代的不同。这个尚存内功心法的世界，法律并不高于天，平凡人的生活很可能被江湖人闯进，一不小心就被收割了生命。
　　四人中明显是头目的人先发了话：“清闲公子，让我等好找。”
　　清闲公子？谁？肯定不是她，那就是闻人清了，清闲？苏雪心里给这个称号打了个叉。
　　“阁下有何贵干？”闻人清闲散的问话好似在闲聊。
　　“江湖人人敬慕的清闲公子，既掺了路家堡的浑水，想必难再清闲。那堡主私吞宝藏已与全武林为敌，据闻他消匿之前将密道之玥托付给挚友清闲公子，并让其守住宝藏密道。在下奉劝清闲公子莫耍花招，交出东西，道出密道入口。”
　　“恕难从命。”
　　温温淡淡地负手而立，苏雪被闻人清护在身后的一方天地里，仿佛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呵，我等知道清闲公子不是泛泛之辈，但天欲助我兄弟四人”说着，黑衣头目眼神望向闻人清身后“合我四人之力，清闲公子还能抵我同时又护住妻儿？”
　　闻人清冷笑一声，好似不耐对立下去，负于身后的双手呈爪状，蓄势待发道“有何不可？”
　　四人见闻人清丝毫不惧，神色不由齐齐一凌。
　　对于清闲公子的能力他们也只是听说，兄弟四人并称霸州四虎，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能力很满意，四人合力更是让很多人“谈虎色变”。
　　难道，清闲公子真的比传闻比想象强大？略一思忖，那头目向前走出一步，和缓了语气道：“早闻公子能力出众，令我兄弟四人也心生佩服。但又何必为了武林公敌而遭受不必要的迫害？不若，考虑和我等合作，与我兄弟个方便？事后......”
　　这时苏雪已经放下了初时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受到闻人清藏在骨子里强大的自信。此刻的他与平时不同，变得沉寂而清冷，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自认为没有什么危险。
　　她被一阵女猪角意识上头，探头探脑地插嘴道：“你们兄弟几个想方便？想方便找茅厕，来找闻人清干什么，他是不借你手纸的。”
　　“......”空气有了丝尴尬。
　　闻人清被苏雪的话引得有些绷不住，这真是个不怕死的姑娘，他其实是感到有些丢人的，但眼中还是有了笑意，赞同道：“不借。”
　　其实苏雪的调笑，在霸州四虎眼里是软硬皆施后还被嘲讽，本来就自负的四人有些受不住了。果然其中一个隐忍不得，锵的一声拔出了剑，怒吼：“敬酒不吃吃罚酒，交出密道之玥和密道入口。”
　　随着这人的带头，四人电光火石之间齐齐出剑，瞬间逼近闻人清面前。
　　回身揽住苏雪，闻人清旋身凭地升向空中，抬脚踩在四人聚在一起的剑尖，借力落在四人身后。
　　哇，轻功。苏雪眼前迅速闪过窗户，墙壁，木梁等，再踩坚实土地时不由心中惊叹。
　　“哼，这小玉牌可开密道。想要来拿。”闻人清在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牌，看来这大神真如苏雪想的那般自信，竟然还向空中抛了抛。
　　霸州四虎的目光随着玉牌起落，就在玉牌刚要落在闻人清手上，四虎中有一人迅速冲向前，用剑将玉牌挑进自己手中。苏雪刚要一声惊呼，突然瞟到闻人清眼中有一丝嘲讽。
　　果然，闻人清要的就是分散四人的功力，用肉眼见不到的速度，以爪袭上一马当先那人的左胸。
　　哇塞，九阴白骨爪？苏雪恨不得在心里拍手叫好了。
　　黑衣人被闻人清的出招速度快的一惊，感受到左胸传来一阵疼痛，及时的止住身形，停住攻势。闻人清却并未停下，就势将爪握拳向上，狠狠地击向黑衣人下巴。就在他仰头痛呼之际，手回爪型落回他左胸，内力灌注手心，一个发力。。。手中之人再无声息，软绵绵的倒地。玉牌再次回到主人的手中。倒地人放大的瞳孔表明了他死前的不可思议。
　　哇塞.....东方不败= = 这直接吸出心脏捏爆的招数，苏雪有些接受不能了。心中内小人不再蹦跶着加油了，而是变成弯腰要吐。虽说她以前是个外科医生吧，但也没亲眼见过这么残忍的啊。
　　苏雪有些傻掉了，很多东西思考不来，她现在只能想到的就是：这滴滴答答一滩的血应该不好收拾。
　　当然，闻人清也意识到了。所以他在剩下三人沉浸在失去兄弟的悲痛中时，踏着“三弟”“你醒醒啊”的痛呼声，施施然护着苏雪出了房门。
　　苏雪面无表情的拿开自己从刚才就捂着婴儿眼睛的手，直勾勾的看着闻人清。
　　“小雪，新生婴儿的视线不及数尺，捂上自己的即可。”
　　“你是，捏人心脏的大坏人。”不理会闻人清说的话，苏雪平复了下胃里的恶心，抽空卖了个萌。
　　然而闻人清并没有被萌到，有些冷漠地说：“我不是坏人，屠戮路家堡上下几百口老小的人才是坏人。甚至路兄尚在襁褓的幼子，也未放过。”
　　苏雪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前世也是看过电视的人，看过很多白道不白□□不黑的段子。这大概就是，一些人面兽心的武林泰斗，眼红别人有钱，觊觎别人财产，然后抹黑人家，又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旗号讨伐人家啊之类的戏码。
　　但她没看出来，闻人清竟然是传说中伸张正义的主角一派啊，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混个女主角的身份当当？ 。。。。。。 姑娘，你想多了= =
　　发现苏雪并无什么异色，闻人清没觉得这姑娘有什么奇特，就有些感慨她的迟钝。对于苏雪没有像寻常女子指责自己心狠手辣，也没有软弱的晕倒，他还是感到很满意的，这才是个开始，以后只会更多，希望她受的来。
　　“死人被村里人发现难免引起恐慌，招来官府更是麻烦。一会儿我带你将他们引至山林，你自己在山脚下摸路回来可行？”
　　苏雪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婴儿，严肃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