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君之手，与君偕老》思默尘

3、柠檬薄荷 柠檬薄荷的

　　墙上的钟摆敲了整整11下，已经是晚上11点了。
　　张默远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杠上，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夜晚的风怎么说都是会有点凉意的，裹了件大衣，明显让默远舒服很多。
　　呆呆地看着天空。晚上的星星不是很多，看来夏天是真的已经离开了，现在，都已经快是冬天的节奏了。寥落的那么些星点撒在黑色的幕布上。月亮倒是出奇的亮，让默远不知不觉竟想到了中秋的情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坐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听着风从庭院穿过，吹奏着一声一声断断续续的秋意。旁边坐着爷爷奶奶，老爸，老妈，还有家里的小狗“乐乐”，不时地叫一声，吵着闹着。要是天气好，看得到很多星星的话，爷爷就会坐在藤椅上扇着蒲扇，虽然并没有太多的风，在山村的中秋夜也早就用不着扇扇子，然后慢悠悠地讲那么多故事。爷爷讲的大多是抗战时候的事，70岁的他经历过的东西是张默远一直很好奇的。有什么那时的谁谁谁为了救谁谁谁，一起死在了战场上之类的。默远也想过这类故事的真实性是多少，不过最终的结果却往往是不得而知。那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记得什么啊，就只是当个故事听听，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啊。
　　有些事情不需要也不能够深究，隔着水月镜花，知道他一直在那某个地方陪着自己就好了。时间的洪流，本就是谁也摸不清的存在。
　　有时候奶奶也会充当一下讲故事的角色。15岁嫁到爷爷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么个小县城的奶奶经历肯定比不上爷爷，但奶奶说的很多东西却是小时候的张默远完全不能想象的。有乡间传闻的哪里是哪个神曾经住过的地方，下半村的谁谁谁曾经进过哪个山谷半个月后回来却绝口不提一个字。等等之类的东西让默远的整个心都被紧紧地抓着。
　　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张默远还是在小学的教室里吵吵闹闹着。
　　现在，默远的脑子里一直想着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片混乱，吹着风，只是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而已。
　　“叮~~”客厅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没了音，只听见老妈的声音在不久之后传了出来，“小远，电话，思辰的。”
　　“哦，来了！”
　　默远站直身子，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回房子里，关上阳台的门，留着外面的一片黑暗的天地。
　　几颗秋天的星星已经在天空上悄悄地现了身形，俯瞰着人间。
　　“下个月来我家吃饭。”电话那边的声音永远都是不带商量的语气，明明是个商量的事儿也完全能自己一个人掌控整个世界。
　　“就下个月？整个月都去你家？”张默远一脸疑惑的皱着眉头，什么情况，不过转瞬间又接了一句“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穿过这条连接两个家庭，两个少年的电话线，默远可以明显得看到那头的思辰白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给活宰的表情。
　　半响之后，“到时候我会叫你。”
　　意料之中，“嘟——，嘟——”。
　　“什么事啊？”妈妈的声音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响起，人却不在客厅，声音明显是从她的卧室传出来的。
　　“哦。”默远下意识地搭了一句，“哦！没什么，下个月思辰说去他家吃饭。”
　　“行吧。先睡吧，挺晚了。”接着便是“哒”的一声，肯定是老妈关掉了床头灯。
　　“嗯。”
　　母亲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再冒出一句恰如其分的话，给你一头的雾水云里雾里，却又拿捏着你挑不出哪怕是针尖般任何骨头的分寸。

　　连续了将近一个多月的好天气似乎是走到了尽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下着绵绵细雨。看来，秋天是真地来了。一波一波的秋雨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势向人们宣告着她的降临。
　　在教室的走廊尽头挤着一群正准备冲向食堂的少年。虽然都是只有十三，十四岁的年纪，却丝毫不缺少那一股不服输的尽头，个个都没有打伞，就准备那么硬生生地冲进雨里。当然，这只限于男生，而女生，无论是什么年纪，都不会忘了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只有少数几个男生，带着伞，在雨里慢慢地走着，看着身边的一个个风风火火冲锋陷阵的同伴。而默远思辰便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之一。
　　伞是默远的，在思辰已经做好所有热身箭在弦上欲奔进水里的时候，他拿出了这把伞，拉住了思辰的手臂，“我带着伞，别跑了。”
　　“哦。”被一拉没来得及冲出去的思辰一脸失望的表情，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走吧。”
　　两个男生戴着一把雨伞走出了走廊，那条正为许多没带伞却又不想淋雨正在犹豫不决的人挡着暂时的风雨的走廊。
　　“喂，今天又是星期三诶。”张默远带着伞偏过头问。
　　“我知道啊，怎么啦？”思辰满不在意的问道。
　　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食堂。这次思辰到是恢复了正常，没有拿鸡蛋，拿了牛奶和糯米团之后就走到了餐桌边。
　　落座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张默远的耳边响起。
　　“思辰哥。”
　　默远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正从楼梯那上楼来，拿了早餐鸡蛋顶着一头的五颜六色颜料盘四处张望着，看到这里的思辰便喊了声，迈着开了好几个口子的紧身浅色牛仔直接走了过来。
　　“这天气还只穿一件牛仔衬衫？”张默远想着，转回头看着思辰，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思辰撇撇嘴，“你先去边上那坐一会，走了叫你。”看着思辰并没有想在现在说清楚的意思，自己只好站起身赶在那人到来之前把位置挪到了边上的另一桌初二（1）的餐桌上。但在坐下后还是不时地偷偷瞟过眼神看向左边，注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却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敲碎了一个鸡蛋吃了下去。
　　没过多久，那人就离开了。张默远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桌面上的一堆碎鸡蛋壳，愁眉苦脸地看着早就被喝光了的牛奶盒子，只好狠狠地吞了几口唾沫。
　　“走了。”思辰到是没看到那碎鸡蛋壳，叫了声“远”便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默远见状马上拿了雨伞跟了上去。
　　雨还没停，两个人还是得打着一把伞。可这次思辰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虽然还是打着一把伞，默远也还是右手撑着伞左手搂着思辰以免两个人分得太开而被雨淋到，可思辰却能显而易见地感受到默远正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将自己的呼吸降到最低点，有时候甚至听不到他的呼气声，一看才知道默远竟然鼓着腮帮子在憋气。
　　“怎么啦你？”在即将走进教学楼的最后一段拐弯处，思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困扰了他一路的问题，脸上却明显在忍着好笑的肌肉的伸缩。
　　回应他的却是张默远的闭口不谈，摇摇头把嘴唇闭得更是密不可分。
　　“怎么啦，说啊。”看着默远的样子思辰少了笑容却多了几分担忧，“不是牙龈出血吧？”但眼底的狡黠却还是在偷偷地出卖了他。
　　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强忍着要喷发的怒气。足足两秒钟后，又猛地将头转到背离思辰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几口气，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还是选择闭上了嘴。那样子就像是水平不够的游泳选手在水底下被憋得喘不过气，费尽千辛万苦挣扎着露出水面贪婪地吞咽着水面上的空气。
　　看着这样子，思辰更是忍不住笑意，还要硬装出一副关怀备至样子，“说啊，怎么啦，快说，快说，快说……”
　　禁不住思辰的一再“关心”，在即将踏进教学楼的最后一刻，默远终于缴械投降，不过头还是没有转回来，一直都在背离着思辰的方向。
　　“我吃了鸡蛋。”说完，将伞柄硬塞给思辰，自己则飞一般地冲进了教学楼。
　　其实是可以忍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种不知道从哪个纪元穿越过来的冲动，在那一瞬间撬开了自己的嘴，一涌而出。
　　雨中，因为被强塞进思辰手里而被不知道怎么样的手势握着的伞显得歪歪扭扭弯弯曲曲，斜着连头顶一半的风雨都挡不住。但奇怪的是，那伞斜着令人惊叹的角度，却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地屹立着不到。即使挡住的只是不到二分之一的侵袭。
　　当思辰走进教室的时候，站在门口特意往自己位置前面的位置看了一眼，只有一个空空荡荡，而距离上课只有5分钟了。“都是他，在食堂耽搁那么久，弄得现在都快上课了，也不知道远跑去哪了。”思辰盯着前面空无一人的位置，嘴里不自觉的小声嘟囔着。
　　“叮铃铃……”上课铃声恪尽职守准时响起，可在思辰听来这往常一样的铃声却显得特别的不近人情。
　　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扫视了一圈整个教室。语文老师姓单，单名一个妙字，是一位年纪将近50的老爷爷，左脚稍微有点跛。教学水平真心不怎么样，但待人却不像英语老师那么严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在同学们私底下的名气并不怎么好，但许多同学心里对他是不感不冒，不讨厌，也不喜欢。思辰没有过多的担心就是因为这位老师的为人还是可以让人放心的。
　　在最后一个“叮”落地的时候，张默远冲到了门口，“报告！”。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滴，不小心弄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竟是一活脱脱的三毛。
　　“进来吧。开始上课。”不愠不火的声音。
　　于是，张默远顶着全班同学的“老师好”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弯了个腰后坐了下来。
　　“干嘛去了？？？？？？”思辰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还特意打了几个大大的问号，揉成一团。右手食指戳戳默远的背，将纸团放在了默远从后背别过来的左手里。
　　纸团被打开，看了看，拿起笔，写好后又用左手背到后背，食指中指夹着纸，感受到纸团的离开，再收回了自己的手。
　　“保密。”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笑脸上的嘴角画得特别大，像是要翘上天。
　　思辰皱了皱眉，鼓了鼓腮帮子，将纸小心翼翼地叠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好看的笔记本，放进去压好，然后开始认真地听课。

　　11月31日 星期三 天小雨
　　我知道。
　　“也许你不知道，你传回来的那张纸上有淡淡的薄荷味，还有淡淡的柠檬味，就是柠檬薄荷的味道，也是你牙膏的味道。你说你用这味道的牙膏用习惯了。记得第一次问你牙膏味道的时候我还一脸的惊讶，‘柠檬薄荷？还有这么奇怪的味道的牙膏？’你却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半饷之后转过头去继续沉默地刷你的牙去了。
　　“也就是说你在5分钟的时间里冲回了寝室，刷了牙，洗了脸，又冲回了教室。
　　“其实，远，没有多大关系的。你知道，我对鸡蛋的过敏不是很严重，只要不是自己吃，或者是闻到很浓的味道，是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不会有过敏反应。更不用说今天还是下着雨，一路走来我都没有闻到你嘴里的鸡蛋味，更不用说是会过敏了。
　　“今天是11月的最后一天了，再过几个小时就是12月了。
　　“晚安，远。
　　“晚安。”